：怪胎
田山野的手機上有20個李耀川的未接來電，好在他開了靜音。
田一麥離開家後，李耀川的來電依舊沒完沒了，田山野全部掛斷了，他關上了臥室的燈，也拉上了窗簾，不想讓窗外的光漏進哪怕一絲，然後便倚在床頭，猶豫不決地撥通了文靜的電話。
“文靜，你在哪？忙麼？”田山野的聲音很是輕柔。
“我回家了，不忙。”
“采訪的事成了，這周末。”
“太好了。”文靜的語氣裡聽不到喜悅。
田山野沒再說下去，兩人陷入了沉默。
“你吃飯了麼？”文靜打破了沉默。
“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田山野突然毫無征兆地發問。
文靜沒感到意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一定很沒有安全感。”
“為什麼這麼說？”
文靜答：“和我以前很像，但我能感覺到，你比我強，至少你自信，你也比我勇敢，你敢直麵那些東西。”
“我們不一樣。”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的，我們的都是由分子構成的，碳基生物而已，隻是我們感知世界的方式，和給這世界的反饋不同罷了。”
“至少我覺得你和別人也不太一樣。”田山野似乎並沒在意文靜的答複，而是更想輸出些什麼，“我說不出那種感覺，總覺得，我給你講的故事你應該能理解，我經曆的過往，你肯定能感同身受，而不是那種出於禮貌的同情和回避，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能給我這種感覺的人不超過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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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山野小時候，那時候還叫關山野，大概是在一、二年級，同學之間對於“單親家庭”這樣的字眼還都沒什麼概念，他每每與要好的同學說起自己沒有爸爸這個秘密之後，這件事就總能一傳十、十傳百，這倒也無妨，隻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大概也就是到了三年級左右的時候，關山野就成了同學裡的異類，因為在別的孩子或是他們家長眼裡，父母的缺失總代表著某種道德或是品質的淪喪，那也就意味著——這人要離他遠點。也正是那個時候，同學的家長裡，不知道哪個也是泉北鎮出來的，多少知道些那年關家凶案的故事，廣而告之後，傳來傳去，就成了：關山野的爸爸關超是個罪大惡極之人，開著火車橫行霸道，撞死了不少人，於是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終是被一夥正義之徒亂棍打死在了工廠門口。當然還有些較為幼稚的版本，也不過是同學戲弄他的手段而已。
終於有一天，關山野向母親和奶奶說出了這些話——那些無數種有關爸爸死去的傳言。田一麥什麼都沒說，隻直勾勾地盯著馮淑蘭看。馮淑蘭支支吾吾憋得滿臉通紅，抹著眼淚嗚咽著走了。關山野見奶奶如此為難，從此受了欺負，回家以後更是不敢提及了。
文靜反駁道：“是你想多了吧，可能是我在你眼裡，長得比較像那種知心大姐姐吧……不過你能給我講述你的過往，說明你信任我，我很感動。其實每個人也都有各自的苦難和幸福，你敢直視自己的苦難，已經很棒了，不要那麼敏感嘛……”
“我敏感？”田山野不屑地笑了，“我要是敏感，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你沒經曆過我的苦難，你不懂……”
“嗯……不懂……你說不懂就不懂吧，你要覺得那些就算是苦難了，好，我不反對。”文靜淡淡地答道。
田山野感受到了文靜的不悅：“我不是想說這些的……可是我一想起你就想多說一些，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和別人傾訴過了，對不起……”
“我能理解，我們被灌輸了一些概念，那就是‘每個人都需要傾訴，傾訴是一劑良藥’之類的。可是你有沒有發現，傾訴其實沒什麼用，不是麼？傾訴多了反而會發現別人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可靠，對麼？如果你發現那些秘密有一天成了別人的談資，那樣你會更失望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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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馮，日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