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田一麥身體好了大半,某天清晨,人們在村裡一棵歪脖子樹上,發現了已經吊死的田得財。
幾天過後,鄒翠芬突然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自知將成為女兒的累贅,便也連夜摸索著來到了村裡的古井旁,一頭紮了進去。
北窩村的村民從此變得更加不依不饒,覺得這家人不僅臟了村子的名聲,還臟了村裡唯一的水井。禁不起村裡人的折磨,田得利帶著田一麥打算遠走他鄉。來到鄰省,兩人依靠家裡還留下的些許浮財勉強度日,直到各自謀了個差事,這才算安頓下來。
某日,在醫院傳達室的田得利聽見有人議論關家娶妻之事,便動了心思,為侄女編造了一套謊言。田得利把這想法告訴了田一麥,田一麥以為這門親事本應因為兩家懸殊不歡而散,卻不料被馮淑蘭一眼相中,順利嫁入了關家。怎知沒過多久,田得利卻開始要挾田一麥,叫她每月給自己添補些“零花錢”,否則侄女的真實身世將大白於天下。本就節省的田一麥過得更加拮據,每月隻能私藏些“封口費”給到自己的叔叔,一來二去,田一麥成了真相的奴隸,今天將這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婆婆,她自己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解脫。
聽到一半時,馮淑蘭就坐下了,不多時,她覺得頭暈腦脹,眼皮也不受控地合上了,雙拳緊握,手腳發麻,隻靠大口喘氣,才能勉強坐定。
膝前的田一麥已是淚如雨下,有氣無力地哀求著:“媽……別不要我,我能治好,真的不怪我……”
田一麥乞盼著婆婆的答複,她知道,此時婆婆的隻言片語,都將是對她的裁決,但馮淑蘭卻依舊緊閉雙目一言不發,漸漸地,雙手變得蠟黃。
馮淑蘭吃力地睜開了雙眼,兩滴濁淚隻在眼眶中打轉,她奮力站起身,向東屋走去,晃晃悠悠地來到門口,扶著門框,低沉地說了句:“關家的事,不能再讓你叔知道了……”
話音剛落,馮淑蘭重重地昏倒在地。
馮淑蘭醒來時,眼球下麵還聚集著半個指甲蓋大小的深紅色血塊。醫院裡都是老同事,救治起來也算儘心儘力,但仍需在醫院躺些時日才能回家。
雖是醒了,但馮淑蘭見身旁站著的兒女就又閉上了眼,擰著眉。
“思禾,你在這看著。麥子,你跟我出來。”關超走出了病房,來到了樓道。
“怎麼回事,你們說什麼了?”關超向田一麥質問道。
“超兒,我回去再跟你說行麼?我現在真的不能說。”田一麥顫抖著。
“有什麼不能說的?”關思禾出現在田一麥身後,徑直朝關超走來,“不就是打過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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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關超驚愕地看向關思禾,田一麥瞪向關思禾,雙眼冒著火。
“你瞎說什麼呢!”關超壓低了聲音。
“你問她呀。”關思禾輕蔑地瞄了一眼田一麥。
關超的目光轉向了田一麥:“你說,怎麼回事!”
田一麥低著頭沉默不語。
關超咬緊後槽牙,從喉嚨裡再次擠出一句:“怎麼回事!”
田一麥終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不再顫抖:“對!我被糟蹋過,我爸幫我把孩子打掉了,害得我就剩下半條命了,後來他上吊了,我媽也投了井。”田一麥緩緩將臉扭向關思禾,惡狠狠地問道,“你滿意了嗎!”
住院的日子,馮淑蘭隻在病房裡發呆,雖說身體已無大礙,但她不願在她熟悉的醫院裡過多走動,不願見到婦產科的老同事,更不願回家。白天有關思禾照顧著,關超隻露過幾麵,到了晚上,自己病床旁的彈簧床上,隻躺著田一麥,但凡自己有半點動靜,田一麥也總能立刻坐起身來查看。
關家的東廂房再難容下田一麥了,她每晚隻能成宿地來醫院陪床,而婆婆對她再無多言,甚至一言不發。田一麥像是在贖罪,也像是等著馮淑蘭的發落。當初隨著叔叔遠走他鄉,無非是為得改頭換麵,卻不料幾張體檢報告又將她打回了原形。命運這東西,握在自己手裡值千金,可到了別人手裡,隻能任由分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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