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媽媽生二胎的時候,我7歲。那一段時間，家裡的氛圍很好，小姨和我們說媽媽肚子裡懷的是個男孩。爸爸高興地到處散煙，爺爺奶奶也特地從老家裡趕過來。
媽媽的肚子好大,圓滾滾的,連走路都困難,我瞧著媽媽翻身時笨拙的姿態,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難受。
爸爸卻很開心，每次媽媽托著肚子艱難挪步的時候，他都誌得意滿地指著那仿佛是他傑作一般的肚子,誇他的好兒子不同凡響，還沒出生就這麼有分量。
美術課的時候,老師讓我們畫畫,主題是幸福一家，我在粗糙的畫紙上畫下我、媽媽、爸爸,在右下角又一點點畫下一個壯實的小男孩。
星星紮著漂亮的麻花辮,她指著我正在上色的畫紙，有些驚奇地問我，“你還有個弟弟呀？”
她叫祁明星，啟明星，真好，她是她媽媽和爸爸心裡最閃亮的星星。
我搖了搖頭,手裡的畫筆卻沒停,繼續給右下角的小人上色。“還沒有，但我媽媽要生小寶寶了。”
星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一下聽出了我話裡的漏洞,“那你怎麼知道是弟弟呢。”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那時候我太小了，現在我才明白那時候我的心理，也許，我隻是想著如果媽媽生了一個弟弟的話，會過的好一點吧。
會嗎？
媽媽生產的那一天，爸爸爺爺奶奶在產房外麵熱絡地聊著天。外婆外公生了氣，隻有舅舅和舅媽來了，坐在醫院的座椅上，一聲不吭。舅媽給媽媽買的補品立在她的腳邊，和他們一起沉默。
過了好久，產房裡麵才出來了人，醫生帶著口罩，隻漏出一雙一絲不苟的眼睛，她抱著小寶寶出來，例行公事地給家屬報喜。
她把孩子送到爸爸懷裡，“母女平安，產婦送進病房了...”
她的話剛講了一半就被爸爸激動地打斷，他的嗓音很粗顯得很不禮貌，“什麼女，不是說好是兒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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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眉毛皺了皺，她將孩子又抱回懷裡，語氣有些嚴厲，“誰說好的，透露胎兒性別是嚴格禁止的！”
爸爸卻不聽她講，著急去拆那新生兒身上的褥子，爺爺奶奶也湊過來，大著嗓門給爸爸助陣。舅媽一下站起來，把他們搶奪的孩子抱過來，“乾什麼你們！發癲啊你！”
舅舅臉色也不好看，擋在舅媽前麵，眉毛像拱起的一座山峰。
到了病房的時候，這場爭吵依舊沒停歇，媽媽疲憊地躺在病床上，四周被圍的密不透風，兩波人站在她病床兩邊互相指著鼻子罵，奶奶原本就對媽媽沒什麼好臉色，現下更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譏諷著她。
我看著窗戶邊上那張孤單的嬰兒床，悄悄走了過去。
剛生出來的小孩很醜，頭有些扁扁的，皮膚也不亮堂，她張著嘴巴，可一雙眼睛卻是像兩顆黑葡萄一樣。
四周嘈雜，各種聲線混在一起，不太美妙。
那雙新生的眼睛就這樣靜悄悄地看著我，小手沒有方向感地輕輕地揮著，我把手遞過去，那隻小手一點點抓住了我。
很微妙的感覺，我突然想和這個初次見麵的妹妹說些什麼。
我的聲音很小。
“好姑娘，你來錯地方了。”
好姑娘，也許世界上會有一戶人家為你的誕生歡欣鼓舞，為你的到來眼含熱淚，他們會提前給你準備最漂亮的嬰兒服，為你的名字翻遍所有飽含寓意的典故。
我轉回頭去，爸爸的臉色很黑，爺爺拄著拐杖就要走，他們裝在口袋裡鼓鼓囊囊的紅包從頭到尾都沒有拿出來。
我歎氣，這戶人家絕對不在這裡。
很遺憾，好姑娘，在這之前，甚至連我都不曾期待你的降臨。
我和祝梨的關係並不太好，大概是年紀差得太多，我們總是沒有很多話說。我的作業很多，每天放了學我都要鎖上房門做上三個小時。在我為重點初中縮招焦頭爛額的時候，祝梨還流著大鼻涕蹲在客廳裡拆旺旺大禮包。
我總嫌她吵，每天和不知道誰家的孩子從街頭打到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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