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知道自己的電話打不進去，卻還是失智了一般瘋狂地撥打、掛斷、再次撥打。
在那之後的幾天，嚴斐才打聽到池戩所在部隊是在公海上執行救援任務，他不可避免地擔心起池戩的安危來，又開始後悔池戩走的那天早上為什麼自己睡得那麼死。
嚴斐在淩晨才睡去的那一晚，池戩是整夜未眠的。
從得知嚴斐的任期與婚期，到那人在晚飯時的嬉皮笑臉，再到那幾條露骨信息，直至最後在性愛中響起的手機鈴聲，池戩的理智就這樣被一步步吞噬的。
他姐姐說得沒錯，是他陷得太深了。
認識不過數月的炮友，他既願意衝在前麵保護他的生命，也願意一起與他計劃未來。他希望自己未來的漫長人生中都有這人的相伴，可這人顯然隻把他當作人生某一片段的旅伴。那人可以瀟灑地下車，和他揮手說不見，而自己卻隻能被人生的列車載著向前，甚至還要不時地懷念。
那一晚他想了很多，有對嚴斐的愧意，也有對未來何去何從的迷茫。直到他接到任務，回過頭看了看躺在另一側熟睡的嚴斐，他才下定了決心。
這是自己願意豁出生命保護的人，他做不到灑脫地離開。
哪怕嚴斐去意已決，他也想在嘗試一下。
他輕輕關上了臥室的房門，在冰箱裡翻出來兩隻雞蛋和一盒牛奶。他又趴在飯桌上琢磨著如何在留言的便簽上措辭，撕掉重寫，撕掉重寫，反反複複。
池戩部隊返航的那一天正好也是嚴斐在大使館工作的最後一天。嚴斐把自己零零碎碎的桌麵擺設全丟進了一個紙箱，環顧著這間樸素的辦公室，心裡發酸。連這間屋子都是不舍的，又何況是失聯了兩周的池戩呢。
他又去大使還有其他工作人員的辦公室，分別與同事告別。
他抱著紙箱往停車場走的時候，那通日思夜盼的電話終於打了進來。
船快靠岸的時候，池戩的手機終於有了信號。他看著手機屏幕上幾十通未接來電，心裡是激動的，但瞬間又緊張起來。他突然很怕這是嚴斐想要告別的來電。
“小斐，”池戩搶在嚴斐前麵：“對不起，就算你馬上要離開，我也想和你說，那天晚上，對不起。”
電話那端始終沒傳來熟悉的聲音，池戩在沉默中更加用力地抓著手機，連指尖都是泛白的，他屏住呼吸，又試探地叫了聲“小斐”。
“你打電話隻是想告別，是嗎。你無法原諒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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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斐靠在引擎蓋上，突然說不出話。
是他辜負了池戩，讓池戩直到此刻還以為他會選擇離開。
“……對不起。”
池戩愣住了，沒想到嚴斐的開場白竟也是聲音顫抖的“對不起”。
“對不起，池戩，是我沒把事情處理好，我……我應該一早就和你說的，”懷裡的紙箱早就被嚴斐扔在地上，頭頂的日光刺眼，一向善於表達的嚴斐此刻卻焦急得抓著自己的頭發，不知道如何和電腦那端的人述說自己的愧疚與悔意。
嚴斐似乎都能聽到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他舔了舔自己有些發乾的嘴唇，終於磕磕絆絆地連詞成句：“我從沒有想過離開你，池戩。”
池戩站在甲板上，輪船即將靠岸，眼前是藍綠色的海洋還有不遠處模糊的城市，嚴斐的聲音在這時美好得有些不真實。不知是不是被海風吹的，池戩的眼眶幾乎瞬間就紅了。
“小斐，我，我們……馬上就靠岸了，你，你等我一會好嗎，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嚴斐破涕為笑，他剛應了聲“好”，電話那端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鳴笛聲，還有人員跑動的聲音，光是聽到這些聲音，就能想象到現場有多混亂了。
果然，池戩的聲音變得焦急起來：“小斐，好像出事了。你……”
嚴斐急忙搶著說：“我在使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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