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親之人,怎麼會騙你?”
今夜衛昭照例來陪她用晚膳, 依舊是往常的模樣,溫聲細語。
他抱著她坐在榻上,指間翻著書頁,嗓音低緩, 仿佛一切都是尋常的日子, 沒有任何變化。
她垂下眼睫, 壓抑住胸口翻湧的情緒。
她甚至已經開始難以忍受他的懷抱了, 可現在還不能露出絲毫異樣。
至少這幾日不可以。
衛婉寧走前叮囑她,她布置人手至少需要五日, 所以這期間萬不能讓他起疑。
衛昭疑心病有多重她們都清楚。
當時說到此處,兩人皆是心有戚戚地對視一眼。
鐘薏強撐著,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毫無波瀾,不經意開口試探:
“陛下,我之前說的, 讓你幫我查的失憶的事情, 可有線索了?”
她抬眸看著他,眼底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冀,又很快被自己壓下。
她已經不敢抱什麼希望了, 但還是想聽他親口回答。
衛昭手掌搭在她小腹,揉弄的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貫的溫柔:“暫時沒有。”
他像是在哄她,“或許......這一切隻是薏薏的錯覺呢?至親之人, 怎麼會騙你?”
嗓音低沉, 鑽入耳畔。
鐘薏聽著他的話, 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不合時宜地想要笑出來。
至親之人。
此時更是何等諷刺。
指的是他,還是她的父母?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夠清醒, 可此刻聽到他的這番話,失望卻還是如潮水般洶湧而至迅速蔓延,將她最後的一絲僥幸徹底吞沒。
心中的天秤緩緩傾斜,最終徹底倒向了衛婉寧那一邊。
連郡主都能查到一些端倪,他這個君臨天下的帝王,手握生殺大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竟然什麼都查不到?
還是說,他根本不需要去查。
他一直都清楚答案,所以壓根不屑去敷衍她。
鐘薏胸口發悶,閉上眼遮住眼底的失望,輕輕側了側身,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恰好避開他放在自己腰間的手。
第四次。
衛昭沒有繼續追上,唇角弧度頓時收斂,隻用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晦暗不明地凝她的側臉。
片刻後,他收斂所有神色,漫不經心掃過旁邊的書櫃。
上麵幾本都是醫書,宮女說她近日日日翻閱,幾乎廢寢忘食。
他指尖摩挲她裙擺上的暗紋,低笑一聲開口:“薏薏最近......怎麼又開始看醫書了?”
他語調尋常,帶著一貫的柔和縱容。
鐘薏卻心跳飛快失序,瞬間繃緊神經——她忘了這一茬。
她飛快壓下慌亂,控製著自己不要露出絲毫異樣,眨了眨眼,像是沒聽出他的試探,順勢回到他懷裡,語氣自然:“太妃說,女人還是要學個一技傍身。”
她乖巧窩在他懷裡,袖中手偷偷攥緊了衣袖。
衛昭喉間溢出一聲低笑,手臂迅速攬上,將她緊扣住。
溫熱氣息落在她耳畔,激起一片細密的疙瘩,語氣理所當然:“你是我的妻子,傍我即可,還需傍什麼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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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著他這句話,心更是沉到湖底一般。
若這句話放在從前,她一定會以為這是一種愛,她把他的占有當作深情,控製當作保護。
可她現在隻覺得窒息。
若是他真的愛她,為何會覺得她一無所有才是最好的?
愛一個人,難道不是想讓她變得更好嗎?
鐘薏想到衛婉寧說自己是“菟絲子”“金絲雀”,心中鈍痛,對上他仿佛能把人吸入的視線,更是無力。
她發現自己好像改變不了什麼。
她曾自信以為,自己可以在婚後教他什麼是愛,如何去愛,可到頭來她反而是被改變的那個人,而他從未改變。
衛昭察覺到女郎的沉默,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他想從她臉上找出些什麼,可她依舊柔順地依偎在他懷中,仿佛與往常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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