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遠遠的，一切就相安無事。
賓客們起哄起來，袁野被朋友推搡著又走進了酒席之中。
這場訂婚宴便是一場奢靡至極的狂歡。
喝到黃昏日落的時候，眾人已經是醉眼迷離，甚至不知與自己勾肩搭背的人是誰，杯子一碰就叫兄弟。
人人耳邊都是嬉鬨聲、勸酒聲、咿呀唱戲聲、笑聲、起哄聲。
最後，眾人的眼裡隻有一抹紅色的身影在戲台上唱著一段《鎖麟囊》。
“人情冷暖憑空造，誰能移動它半分毫。我正不足她正少，她為饑寒我為嬌。分我一枝珊瑚寶，安她半世鳳凰巢。”
此刻的戲台上，連拉京胡的伴奏人也嗑起了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唱戲的也不報幕換場，隻隨心所欲地哼上幾句。
畢竟，再怎麼金貴的戲班子，聽一整日，也該聽膩了。
最後尾音一落，三個班子的戲子們紛紛退了下去，西洋戲法登台亮相，眾人這才重新打起精神，再度拚酒。
按照規矩，唱得好的戲子是有賞錢拿的，今日袁府大喜，賞錢更是多得驚人。
楊管家死後，府裡一個叫賴二的家丁被抬了身份，幫著料理事務。
賴二將所有戲子叫到一個小房間裡，一雙賊眼盯著幾個唱戲的青衣看了看，突然見著一個身著大紅戲服的戲子，看打扮，像是方才唱《鎖麟囊》的，眉眼分外剔透。
他故作正經地將賞錢匆匆發給其餘幾人，便叫他們退下，對那個戲子說：“你先等一等，方才老爺說你唱得好，要額外賞你。”
那戲子點了點頭，便留下了。
賴二等其他人都走了，把門一鎖，賊笑兩聲，說：“我問你，你想不想要賞錢呀？”
戲子點點頭說：“想。”
“光想沒用啊，你得表示表示！”賴二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腿。
“這……這不妥……”戲子麵上帶著惶恐，退了兩步，似是要跑。
賴二當場就變了臉色，一拍桌子，道：“別給臉不要臉！爺是心疼你賺錢不容易，才想給你點兒甜頭嘗嘗，換了別人，爺瞧都不瞧一眼！”
那戲子垂下眼眸，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看得賴二那顆心也隨波蕩漾。
他馬上軟了軟語氣，又道：“你別慌，也別怕，現在我可是大人麵前的紅人！我開心了，便跟大人說，讓你離了這苦兮兮的行當，謀個正經營生，那豈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一直不說話的戲子聽到這兒，突然開口道：“可是……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叫別人聽了去可怎麼好？”
賴二心下大喜，忙說：“不怕，不怕，我已經吩咐那些下人都往別處忙去……”
“果真？”
“真真的，我的心肝肉！我若是騙你，你便拿走我的命。”
聽到這裡，那戲子頓時收起了害羞的表情，如換了個人一般，立即冷下臉來，連嗓音與口吻也都再無軟糯之感，變得清冽而直白，暗藏一點兒涼意。
那戲子嘴角微微一勾，說：“好，這可是你說的。”
賴二一聽這話，本以為這人是願意從了，誰知那戲子從長長的袖子中伸出一隻纖細的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脖子上。
“怎麼了，心肝兒……啊！”
他還沒說完，脖子就一緊，那手像鐵一樣，竟分毫不動。他嚇得想伸手去打，誰知那戲子動作更快。
“何必掙紮，不是你說的可以把命給我嗎？”
那戲子冷笑一下，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飛快地將賴二的脖子一擰，隻聽“哢嚓”一聲，賴二發出沉悶的一聲哀鳴，隨即便合上了眼睛。
那戲子一鬆手，賴二就癱倒在椅子上，頭擱在桌上，像是睡死過去了一般。
戲子從懷裡掏出白帕子，擦了擦手，扔在賴二臉上，道：“從前你做了多少壞事，今日折在這裡，一點兒也不冤。”
隨後，戲子摸了摸賴二的腰間，拿到一串鑰匙，便匆匆離去。
袁野喝空最後一瓶酒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昏暗的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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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芳菲雖然沒怎麼喝，卻也顯出了一點兒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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