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朋友，卻又覺得你十分危險，還一度唾棄自己。可每每出了金釵血案，我都忍不住去注意你的動靜。”
他說起往事，倒讓兩個人都生出些物是人非、時移世易的感慨，遙想初相見，還是極單純的情誼，如今竟然隔著血海深仇了。
也是命運多舛，天底下人那麼多，偏偏就他們遇上了。
袁野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汪榮火一案，你以時間為迷障，讓芳菲和金匠為你的不在場作證！我本想問你，聽你解釋，可是你在領事館救了我一命，我便覺得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承想，一念之差，終究還是我大意了。”
許杭摸著茶桌的棱角來回摩挲，回道：“袁野，我倒是沒想到，你從那麼早就開始懷疑我了，方才你還說自己笨，實在太自謙了。隻是，捉賊拿贓，你總不能空口無憑地講。”
“你要證據是嗎？好！”袁野等的就是許杭這句話，他從懷裡拿出一本筆記，丟在地上，“我查過全賀州城的金礦，所有可疑的人我都一一試探過，全部記錄在冊，竟然毫無破綻。直到某一日我才開了竅，想起自己漏了一點，那就是藥堂。金箔也是一味藥，全城的藥堂中，隻有你許大夫會親自去後山采藥，而那邊上就是金礦。”
更巧的是，金礦的主人已經換過一輪了，前一個主人因病去世，故而如今也查不到誰同他做過交易。唯一能知道的是，金礦的前主人重病期間，一直是在鶴鳴藥堂治的病。
種種聯係起來，可以說是巧合，也可以說太過於巧合了。
許杭反問一句：“那你可有親眼見我采礦而歸？”
袁野咬著牙說：“沒有，我隻是在證明你有這個條件。你很聰明，來無影，去無蹤，甚至在追兵麵前都可以消失不見。時間的把戲，你玩得很好，可你到底還是露出了馬腳。”
這說的是暗巷消失的謎。
“說說看。”
袁野站了起來，一步步靠近許杭，解釋道：“在巷子裡，凶手打開井蓋，鑽進修建好的地下倉庫，順著它一路逃離，可沒有工具，又怎麼在瞬息之間赤手空拳弄斷用薄鋼製成的插銷？別的人或許想不明白，我卻很清楚。”
他已經走到了許杭麵前，雙手撐在桌子上，俯視著許杭，用淩厲的目光將許杭從上掃到下。
“我曾經送過你一支鋼筆，鋼筆上鑲嵌的那顆碩大的鑽石是最堅硬的東西，區區鋼片，當然一擊即斷！我送你的時候，從沒想過它會在這裡被你派上用場。當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那麼……你敢不敢拿出那支鋼筆讓我看看，來證明是我誣陷了你？”
鑽石縱然堅固，可是鋼筆卻很脆弱，被那樣一番折騰，必定有所折損。
那支鋼筆現在就躺在許杭的抽屜裡，筆身彎曲，表層的裝飾脫落，布滿了劃痕。縱然要修，隻怕也是修不好了。
整個廳堂宛如墳地一般死寂。
這沉默像一把大剪子，將兩株連在一起的藤蔓生生剪開、剝離，絲毫不顧藤蔓的疼痛。那把剪子，名為真相。
許杭緩緩抬起眼眸，平靜地回視袁野，到底還是承認了：“你終究還是知道了……恨我嗎？”
袁野的手陡然鬆開。
這一刻，他突然感覺自己踏入了無悲無喜的境界。
這種感受並不像忙碌了很久的警探終於偵破案子的欣喜，也不像求解難題最後得到錯誤答案的懊惱，它更像一種被寫壞了的結局、走了音的曲調或沒畫好的點睛之筆。
他感覺自己是一個迷途旅人，提著一盞小燈籠，在深夜的樹林裡跌跌撞撞，尋找出路，最後遍體鱗傷，發現沒有出路，來時之路便是出路。
指引他進樹林的那個人就站在路口，平平淡淡地說：“哦，你怪我嗎？”
怪嗎？恨嗎？
不是的。
袁野咬了咬下唇，問：“那你呢？你恨我嗎？”
許杭搖搖頭，說：“我知道那些恩怨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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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袁野看見許杭這副淡定的模樣就十分生氣。
這個人將自己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為何從頭至尾都能如此無動於衷，甚至自己當麵拆穿他時，他也不動如山。
難道許杭真的就是這種無情的冷血之人？從前的情誼都是騙人的偽裝？
袁野用拳頭砸了一下桌麵，說：“你知不知道，隻要我現在把這些話往外一傳，夠你死好幾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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