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蟬衣去生火，許杭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便前去開了門。
門一開，是一個滿身黃泥灰塵的士兵，許杭辨認了好幾眼，要不是他開口講話，許杭都認不出來那是喬鬆。
“許大夫，您怎麼還在這兒？！”
“喬鬆？”許杭看他身後空無一人，“你怎麼回來了？仗打完了嗎？”
“我沒時間跟您細說，快走吧，這裡很危險！”
喬鬆半句廢話也沒有，劈裡啪啦表明來意。
許杭聽完，扶著門框的手僵在那裡，臉色雖然沒變，可是手指關節卻微微發白。許杭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低聲問：“賀州，保不住了嗎？”
喬鬆把帽子一摘，在下巴處擦了一把汗：“保不住了。我們……被放棄了。”
許杭略微抬了抬下巴，往遠處的天空看，喃喃道：“難怪他打了這麼久……”
喬鬆見許杭這副安然的樣子，覺得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您也別收拾了，拿點值錢又好帶的，趕緊走！”
“我為什麼要走？”
“許大夫，快走吧！當我求您了！”
聞言，許杭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他直勾勾地看著喬鬆，一字一頓道：“我不走，蜀城已經毀了，沒理由再讓我離開賀州。”
“許大夫！”喬鬆一掌支在門上，攔住許杭關門的舉動，“我奉司令的命令而來，您要是不走，我就是打暈您，也得扛著您走！”
不承想這句威脅一出，許杭三兩步上前，扯下喬鬆腰間的手槍，摁下保險栓，塞到喬鬆手裡，抵著自己的額頭：“那你就打死我，帶著我的屍體走。”
“這……您冷靜！冷靜……”喬鬆嚇傻了，連忙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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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杭乾脆一撒手，把喬鬆推出門外，迅速地把門合上，落鎖，一點反應的機會都不留給喬鬆。許杭徑直往園林深處走，對喬鬆的叫喊不理不睬。
“許大夫！許大夫！您聽我說！這真不是開玩笑的，您……許大夫！”
喬鬆用力地拍著門，吼了半盞茶的時間，最後實在沒奈何，便再沒聲響了。
入了夜，天黑沉沉的，但遠方的天空像是鍍了一層紅邊，火光衝天，那裡的聲響聽得人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這個晚上，所有人吃飯都吃得沒什麼滋味，後半夜也睡不著。小沙彌搬了板凳坐在院子裡看星星，許杭拿了件衣服給他披上，然後坐在他身邊。
“我好怕呀……這聲音像打雷一樣。”小沙彌把頭縮進許杭的懷裡，肩膀微微抖動。
許杭摸了摸他扁平的後腦勺，這個孩子還那麼小，強忍著不哭已經是很懂事了。許杭沒怎麼帶過孩子，想了想，問他：“你喜歡放煙花嗎？”
“喜歡。”
“那你就當這是有很多人在遠處放煙花，這樣就不可怕了。”
小沙彌這麼想了想，發覺確實不可怕了。他把自己的腦袋抬起來，撲閃著大眼睛，問道：“城裡的人都走光了，你為什麼不走呢？我想留下，是因為師父的墓在這兒，廟也在這兒，我哪兒都不想去。你呢？你是因為有父母嗎？”
許杭眼神落寞：“沒有。”
“那兄弟姐妹呢？”
“沒有。”
“那朋友呢？”
“也沒有。”
“那……那……”小沙彌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人可以說了，最後一拍腦袋，“那你還有什麼牽掛的人呢？就像……就像蟬衣姐姐牽掛你那樣。”
這個問題，許杭沒有馬上回答，所以小沙彌好奇地望著許杭。
許杭望著天上一閃一閃的星辰，似千萬隻眼睛，密密麻麻的，看著自己，不允許自己在它們的審視之下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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