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拿著刀子深深紮進他頭頂一般。
好吵……怎麼會這麼吵？
今日的賀州城，除了炮聲，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許杭還來不及細想就感到眩暈，整個地麵搖搖晃晃，一屋子的東西砸得七零八落，破碎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屋子裡蟬衣和小沙彌尖叫不斷。
地震？不對，不像。
過了一會兒，聲音停止了，賀州又突然陷入了死寂。
許杭心裡打著鼓，鼓點飛快，幾乎要跳出來。
許杭不由自主往門口跑，一把推開了金燕堂的大門，衝著城牆的方向看過去。
隻看了一眼，瞳孔收縮，連呼吸也不會了。
城牆沒了，賀州的軍旗也倒了。
軍旗是一個軍隊的靈魂，軍旗倒了，就意味著輸了。
輸了呀。
頭又開始疼了，許杭扶著門，大喘著氣，往外走了兩步，被兩個狂奔的人撞了一下，三個人都倒地了。
撞倒許杭的人穿著段燁霖所屬軍隊的軍裝。許杭眼睛一亮，抓住他的手腕問：“你……你是段燁霖的兵嗎？你怎麼會在這裡，仗……打贏了嗎？”
被許杭拉住的士兵嘴裡絮絮叨叨：“打什麼打，早就輸了。”
許杭一個沒站穩，語氣卻很執拗：“那段燁霖在哪裡？”
“段司令……他去井道埋炸藥，被……被炸死了，估計是死無全屍了……”
聽完，許杭的手馬上就鬆開了，臉白得像一張紙，眼神有些渙散，好像聽不懂一般。
許杭這麼失魂落魄地走了幾步，連一臉擔心站在麵前的蟬衣都沒發現。
蟬衣眉頭都聳起來了：“當家的？當家的，你理理我，你怎麼了？當家的！當家的！”
許杭一路走，蟬衣一路小跑跟著，扶著，護著，生怕許杭跌了撞了，就這麼陪著走到了綺園裡。
許杭前腳剛邁過門檻，整個人就往前一倒，蟬衣往前一撲，死死地把許杭攙住了，兩個人重重跪在地上。
“噗—”
一口鮮血“哇”地一下灑在石子路上，觸目驚心！
“當家的！”
“喀喀……喀……”許杭接連吐了幾口血，血裡帶著點黑色，他以頭磕地，背抖一下聳一下，腹部一陣痙攣，每次咳出來的不多，但像咳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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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衣甚至不敢拍許杭的背，雙手無處安放：“怎麼回事呀？這是怎麼回事？當家的，求求你了，你千萬不要嚇我……”
許杭吐夠了，身子一轉，就地倒在石子路上，仰麵看著太陽，腦子裡空空一片，嘴裡苦得難受。許杭擦了一把血，放在眼前看：“真好。”
蟬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急如焚：“您病糊塗了，這……這好什麼呀？”
許杭這麼躺在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石子路上，皮膚傳來灼熱感，他不想動，也起不來。
耳邊好像有哭聲？誰在哭？
遠得像是從上個世紀傳來的。
哦，是蟬衣呀。
許杭遮著眼睛，氣息微弱地說：“蟬衣……連他都走了。”
蟬衣愣住了：“當家的？”想了一下，蟬衣才意識到“他”指的是誰，一下子捂住嘴，不敢置信，“您不會是說段……不是的！不會的！”
那個段燁霖，所有人都當他是戰神，無往不勝，許杭也差點就信了，以為他是不敗的，總是能轉敗為勝。
他怎麼可以就這麼沒了？
許杭忽然又明白了。他果然是個最不祥的人，但凡和他沾親帶故的人，都不得好死。
許杭笑了，笑得嘴唇都乾裂了，血溢出來，和嘴角的血跡黏在一起，看著就讓人心疼：“走了，都走了……你說，我和一個乞兒有什麼區別呢？”
“當家的，我還在！我不會走的！”
這話在許杭的耳中已經沒了絲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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