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使出招牌的反手弧圈時，張見凱總能用一種古怪的削球化解，那是多年前最流行的打法，現在幾乎絕跡了。
“知道為什麼我教孩子們老式打法嗎？”張見凱擦著汗問。
方昭沉默。
“因為資本不喜歡。”張見凱把球拍插回腰間，“現在大大小小的商業比賽越來越多，節奏越來越快。為什麼？因為要插廣告，讚助商要曝光率。”
他走到場邊，從包裡拿出本泛黃的訓練日記：“當年要不是不肯改打法，我也不會……”
方昭接過本子。2015 年 8 月 15 日的訓練記錄上，張見凱用紅筆寫著：“老黎又來說改打法的事，堅持住”。
“你現在的反手，”張見凱突然說，“和之前我教你的動作一模一樣。”
方昭的喉嚨發緊。他想起老黎上周的警告：“要麼改打法配合商業賽製，要麼養‘傷’去”。
“張哥，我……”
“別說了。”張見凱拍拍他肩膀，“帶你去個地方。”
甬江三號碼頭的倉庫改建成了乒乓球博物館。最角落的展櫃裡，靜靜躺著張見凱裡約奧運會的銀牌。
“捐了。”張見凱輕描淡寫地說，“放這兒比放我家裡乾淨。”
展櫃旁的電子屏循環播放著當年那場決賽。方昭看著年輕的張見凱在賽場上揮汗如雨，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每到關鍵分，鏡頭就會切給看台上一個西裝革履的肥胖男人。
現在的黎副主席。
“明白了吧？”張見凱冷笑，“當年要不是他讓我在第三局放水，這塊牌子就該是金的。”
方昭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他想起上周的商業賽，讚助商代表坐在第一排，每次周出鉗得分就帶頭鼓掌的樣子。
“後悔嗎？”
“後悔個屁。”張見凱敲了敲展櫃玻璃，“看到那個小女孩沒？她爸是我的球迷。”
展館另一頭，昨天那個紮馬尾的小女孩正踮著腳看曆史照片牆。她的紅衣服在灰白的展館裡格外醒目，像一團不滅的火。
回酒店的路上，方昭買了束白蘭花。
鹿西正在露台上看書，見他回來，合上書頁迎上來。她最近睡眠好了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
“給。”方昭把花遞給她，“張哥說這個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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