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黠圓滑的男人隻停頓了一秒,然後立刻笑了起來,說道:“當然是萬分願意!斯年――”
他此時的語氣又親熱起來,恍若任何一個慈愛的父親喚愛子的名字時一樣:
“父親與林伯父亦是童年好友,你此去林府,要處處照顧好枕風小公子,如待親弟弟一般關懷照料,切不可疏忽大意!”
李斯年遲疑了一瞬,未想到今天林昆叫他過來竟是這樣的一番發展。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林昆就已經牽住了他的手,仰首看著這個比自己略高的少年,微微笑道:
“好,從今日起,斯年哥哥就與我的親生兄長一樣,無論是府中用度,還是在外受禮――”
“若有人苛待斯年哥哥,就如苛待我林昆;有人欺辱斯年哥哥,就等著被我一起找上門算賬!”
“……”
李氏家主和林氏家主四目相對,片刻過後,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在這笑聲中,李斯年注視著這玲瓏心竅,聰慧得恍若瓷娃娃一般的小童:
人生第一次,心裡湧上股奇特的感受。好像一定想要守護住什麼,一定……要報償什麼。
在所有人都忽略他、踩踏他的黑夜,突然有一個人向他伸出了手。
他以為他不會感到委屈,早已習慣了遭遇欺辱,對任何事都認命了。不會感到不高興,也不會想和別人爭。
但突然有這麼一個人為低微卑下的自己付出時間和精力,給他出氣,他……
李斯年看著林昆,在心中無聲想。
我一定會永遠守護你。就像最虔誠的神徒守護著明月。
明月心 04
禦史台外竹林青蔥,鬱鬱的花中君子隨著風而微微晃動,發出“沙沙”的婆娑聲。
炎熱的夏日已經被完全隔絕在了竹林外,在這幽寂的林子深處,隻有朗朗的讀書聲和激烈的辯駁聲。
士子們筆直的脊梁,共同撐起這盛泱的未來。
距林昆和李斯年成為青梅竹馬、李斯年搬進林府,已是十年後。
“林師兄,早呀。”
一路上,從進君子林到書院門口,不少士子都同林昆打著招呼。
林昆的唇角微微翹著,雖然不善言辭,但也淡笑著點首示意。
琳琅書院――與禦史台毗鄰而居的著名書院,恐怕整個星野之都都無人不曉。
因為它是所有文人士子最可望不可即的地方,更是曆代禦史進入禦史台之前的曆練搖籃。
可以說,當你進入了琳琅書院,就已經半隻腳跨進了盛泱的禦史台。
這一點,尤可以從禦史台大夫同時兼任著書院院長看出。
“你這廢物東西,若再有下次,將你的腿也打折!!”
然而,漸漸靠近禦史台的時候,林昆卻從書房的窗戶內聽到陣陣叱罵的聲音。
那是一個略顯滄桑的老者聲音,夾雜其中的,還有“叮咚”的拐棍杵地聲響――
“倘若你有一分良心,就不會做出這等丟人現眼之事!”
走入了書房內院,林昆步伐微微頓了一頓。
裡頭老者的斥責還在繼續著,拐棍急促地杵地之後,又傳來了木棍打在軀體上的那種悶響。
但奇異的,在書房內受責罰的那一方卻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隻是無聲地犟著,好似絕不認錯,又好似恃寵而驕冷然漠視。
這情形林昆很熟悉,是他的老師禦使大夫,與老師的幺子。
老禦史大夫過完年,已經年逾七十。
但因禦史台近年來一直後繼無人,隻靠老禦史一人在苦苦支撐著,才至今沒有告老。
忠正清廉的一顆心,守在渾濁搖搖欲墜的朝堂上,才護得最後一方淨土。
可是,十分令人遺憾是,老禦史的獨子卻十分不成器。
因為老年得子,禦史夫人對兒子極其溺愛,養得無法無天,成天做出些混賬至極的事。
令老禦史每每提起這個兒子,都備敢顏麵掃地,俯仰存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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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昆自拜入院長門下,遇到這種事沒有七次也有五回。
他如往常一般,默默在門外,隻靜靜等待。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老禦史嚴詞厲斥、棍棒齊上,這才終究因為體力難撐,停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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