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無聲，螳螂在後
房梁之上，陰影之中，沈夜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早已與黑暗融為一體。他的代號是“燭影”，天機閣最鋒利的劍。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位即將授首的總督身上停留，而是饒有興致地落在了窗外那道同樣潛伏的身影上。
他比她來得更早。
早在半個時辰前，當夜色剛剛為揚州城披上深色的外袍時，沈夜便已抵達了這裡。對他而言，潛入守衛森嚴的總督府，與穿過自家院門並無二致。天機閣秘傳的《無光心經》是天下所有潛行匿蹤法門的克星，亦是終點。此心法修煉到高深處，能將自身的氣息、心跳、乃至體溫都降至一個微不可察的境地，仿佛與周遭的死物徹底同化。
他不是藏在陰影裡，他本身，就是陰影的一部分。
今夜的任務很簡單，也很無趣：盜取漕運總督魏德私藏的貪墨賬本。委托人是京城裡的一位大人物，天機閣隻管收錢辦事，從不問緣由。對他而言，這隻是無數次任務中的一次，與之前斬殺的某個門派掌門，或竊取過的某份兵力布防圖，本質上毫無區別。
目標是賬本，非人命。這是任務的限定，也是天機閣“精準服務”的體現。多一分力，都是浪費。
他本已計算好了一切。再過一刻鐘，待魏德的酒意上湧，心神最為鬆懈之時，他便會如一片落葉般飄下，在三息之內取得賬本，悄然遠遁。整個過程，不會驚動任何人，乾淨利落，如同燭火熄滅後不留一絲煙痕。
然而，一個變數的出現，打亂了他完美的劇本。
那道纖細的身影，突兀地闖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沈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的《無光心經》能讓他感知到周遭環境最細微的變化，包括另一位同行的氣息。對方的斂息法門相當不俗，內力也沉穩綿長，顯然是科班出身，受過嚴格訓練。
“幽泉”的刺客？
沈夜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個組織的名字。最近，這個二流刺客組織在江南一帶頗為活躍，行事張揚，接了不少臟活。天機閣的情報顯示，“幽泉”接了刺殺魏德的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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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就是“幽泉”派來的人了。
沈夜的眼神裡掠過一絲輕蔑。“幽泉”的刺客，大多是些亡命之徒，武功路數駁雜，行事粗糙，全靠一股狠勁。能培養出眼前這位……倒是個意外。
他看著那個代號“緋月”的女刺客，像一隻謹慎的貓，在樹上潛伏了足足半個時辰，觀察著巡邏隊的動向。
“有點耐心，不錯。”沈夜在心中默默評價。但這還不夠。真正的刺客，耐心隻是基礎，對時機的把握和對環境的利用，才是高下之分的關鍵。
接著，他看到她如落葉般飄下，貼著牆根，避開了巡邏隊。這一手輕功，靈動有餘，但殺氣收斂得還不夠完美。若是遇上真正頂尖的高手，那瞬間泄出的一絲氣機，足以暴露她的位置。
然後是九曲回廊。看到廊下掛著的銅鈴和暗藏的絲線，沈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這是總督府最得意的一處機關，出自名家之手，不知有多少好手栽在了這裡。他想看看，這個“幽泉”的刺客要如何應對。
她會選擇強闖，還是另尋他路？
下一刻，他看到那個身影深吸一口氣，如壁虎般貼著廊柱攀援而上。
“哦？”
沈夜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興趣。這一手壁虎遊牆的功夫，需要對內力有極其精細的控製，多一分則掛不住，少一分則會發出聲響。她做得很好，無聲無息，如履平地。
這絕不是“幽泉”那種三流組織能教出來的功夫。
沈夜對這個女刺客的身份，第一次產生了懷疑。但他並未深究，任務之外的事情，與他無關。他隻是一名工具，一把劍，思考多餘的問題，隻會讓劍鋒變鈍。
他繼續觀察著。
女刺客成功越過回廊，潛伏在書房對麵的假山後。這個位置選得很好，既能清晰地觀察到屋內情景，又能利用山石樹影完美隱蔽。
此時，書房內的師爺躬身告退，將一本賬冊鎖進了紫檀木箱。
就是它。沈夜的目光落在那隻箱子上，瞳孔微微收縮。
師爺離開後，魏德開始自斟自飲，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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