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亂局，驚鴻一瞥
沈夜拿著到手的賬本，幾個起落便已遠離了總督府的喧囂。他並不在意那個女刺客的死活，對他而言，那不過是計劃中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隻是，不知為何，她那雙在行動失敗時，依舊保持著鎮定的清冷眼眸，竟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的身法是“浮光掠影”，在揚州城鱗次櫛比的屋頂上穿行，就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錯覺。風從他耳邊掠過，帶不走他身上半分煞氣，也吹不散他心中那一絲突兀的漣漪。
任務完成了，而且堪稱完美。
以最小的代價，達成了既定目標，同時額外為委托人解決了一個潛在的刺殺威脅，還順手打壓了競爭對手“幽泉”組織的聲威。這一石三鳥之計，足以作為天機閣內部的教學案例。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這都是一次標準的、屬於“燭影”的行動——精準、高效、冷酷。
可沈夜的心中，卻第一次沒有任務完成後的那種絕對空寂。
他的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那個女刺客的動作。
她攀上廊柱時的輕盈，躲避機關時的敏銳，以及在計劃被驟然打亂後，那瞬間的驚愕、憤怒，隨即又立刻被一種冰冷的決斷所取代的眼神。
尋常刺客，在那種四麵楚歌的情況下，要麼是驚慌失措，要麼是悍不畏死地反撲。而她，卻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判斷——放棄任務，全力脫身。那份果決，不像是一個混跡於二流組織的殺手，更像是一個久經沙場、心誌堅毅的將領。
“幽泉”……能培養出這樣的人物？
沈夜的身影在一座不起眼的當鋪後院悄然落下。這裡是天機閣在揚州的其中一個聯絡點，也是他交付任務物品的地方。
他輕輕叩響後門，三長兩短，是預定的暗號。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一個乾瘦的、睡眼惺忪的掌櫃探出頭來。當他看清來人是沈夜時，那點殘存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敬畏與恐懼。
“大人……”掌櫃的聲音有些發顫，連忙側身讓開一條路。
沈夜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的陰影裡，仿佛多在燈火下停留一秒都是一種褻瀆。他從懷中取出那本賬冊，遞了過去。
掌櫃連忙用雙手接過，那本決定了漕運總督魏德生死的賬冊，在他手中卻仿佛有千斤之重。
“東西在此，後續事宜，按規矩辦。”沈夜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如同深冬的寒冰。
“是，是！小人明白。”掌櫃連連點頭，不敢多看沈夜一眼，“大人的報酬，已經存入了您指定的賬戶。這是憑證。”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石，恭敬地遞上。
沈夜接過玉石，指尖甚至沒有與對方有任何接觸。他確認無誤後，轉身便要離開。
“大人，”掌櫃鼓起勇氣，又叫住了他，“總督府那邊……聽說鬨刺客了，幽泉的人失手了，被驚走了。”
“與我何乾。”沈夜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從黑暗中飄來，淡漠得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閒事。
掌櫃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多言，連忙縮回頭，關上了門。門內門外，仿佛是兩個世界。一個是人間的煙火與恐懼，另一個，則是非人的孤寂與黑暗。
沈夜的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巷道深處。
一刻鐘後，他回到了自己在揚州城的臨時據點——一處位於貧民區、毫不起眼的小院。院子裡雜草叢生，屋內的陳設更是簡單到了極致，一張硬板床，一張方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這裡隻是他無數個棲身之所中的一個，像是一件沒有感情的工具，用完即棄。
他關上門，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在這種絕對的寂靜中，白日裡被壓抑的思緒，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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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涼的茶水。水中倒映著他清俊而冷漠的臉，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映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
他開始複盤整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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