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屋孤影,交錯沉淪
那條不起眼的小路,比想象中更加難行。
青苔遍布的石階濕滑無比,兩旁的竹林遮天蔽日,將本就稀薄的日光切割得支離破碎。蘇清寒背負著一個完全失去意識的男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她的體力與內力早已告罄,全憑著一股不肯倒下的執念在支撐。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方竹影豁然開朗,一座獨立的農家小院,終於完整地出現在她眼前。
竹籬為牆,茅草作頂。與山穀那邊看到的村落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孤零零地立在這裡,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
這裡就是他的據點。
蘇清寒心中百感交集,警惕、疑惑、還有一絲踏足他人秘密領地的緊張。她沒有絲毫懈怠,背著沈夜,用腳踢開虛掩的籬笆門,踉蹌著走進了院子。
院內空無一人,寂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一條青石小徑從門口鋪到屋簷下,打掃得乾乾淨淨,角落裡堆放著一捆捆碼放整齊的乾柴,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沒有一絲煙火氣,沒有一點生活痕跡。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隨時可以舍棄的、冰冷的“巢穴”。
蘇清寒的心沉了沉,這種感覺,讓她愈發肯定了沈夜身份的複雜與危險。
她不再遲疑,用肩膀撞開木門,一股陳舊木料與草藥混合的淡淡氣味撲麵而來。屋內的陳設比她想象的還要簡單,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半舊的木箱。
這就是全部了。
“砰!”
當她終於將沈夜沉重的身體安置在木板床上時,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徹底斷裂。她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床沿,劇烈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
直到此刻,她才敢真正地放鬆下來。可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與劇痛。
她強撐著最後的清明,目光掃過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男人。他身上的傷,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必須立刻處理。
蘇清寒咬著牙,掙紮著站起身,開始勘察這個陌生的屋子,尋找一切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她在灶台邊找到了火石和一盞油燈,在牆角的水缸裡發現了一些還算乾淨的清水。而當她打開牆角那個木箱時,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異。
箱子裡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武功秘籍。隻有一層層用油布包好的醫療用品。
大小不一的白布、數種不同功效的金瘡藥、一瓶氣味刺鼻的烈酒、一柄寒光閃閃的外科小刀,甚至還有幾根用於縫合傷口的銀針和絲線。
這些東西專業而齊備,顯然是常年為處理各種刀劍傷而準備的。
這個發現,讓蘇清寒對沈夜的認知又加深了一層。他不僅僅是一個刺客,還是一個對自己足夠狠,時刻準備著在生死線上掙紮的亡命之徒。
她不再多想,將需要的東西一一取出,端著一盆水回到床邊。
油燈被點亮,昏黃的火光在狹小的房間裡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糾纏在一起。
她伸出手,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撕開了沈夜胸前早已被血水浸透、變得僵硬的衣物。
當他精壯而布滿新舊傷痕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蘇清寒的呼吸,還是不由得一滯。
那是一具傷痕累累的軀體。陳年的刀疤、劍痕,如同猙獰的勳章,烙印在他的皮膚上,無聲地訴說著他過往的殘酷經曆。而新添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
後背那處貫穿的箭傷,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劃傷,依舊在緩慢地滲著血。而身上,為了救她留下的那幾道刀傷,更是高高腫起,已經嚴重發炎。
蘇清寒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她知道,最棘手的,就是那道後背的箭傷。
她沒有時間猶豫。
“我救你,隻為還你人情。”她對著昏迷中的男人,低聲而清晰地說道,像是在立下一個誓言,又像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尋找一個堅定的理由,“從此,你我兩清。”
說完,她眼神中的所有雜念儘數褪去,隻剩下屬於六扇門神捕的冷靜與果決。
她先用布巾蘸著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掉箭傷周圍的血汙與泥土。她的動作很輕,很穩,可即便是這樣輕微的觸碰,也讓昏迷中的沈夜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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