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偷瞧，笑意漸濃
夜色如墨，唯有天邊一輪皎潔的上弦月，將清輝毫無保留地灑向人間。
小院裡靜悄悄的，白日裡的喧囂與生機都沉睡了，隻剩下晚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山蟲的低聲吟唱。
屋內，蘇清寒已經歇下。但她並未睡著，隻是靜靜地側臥在床上，聽著窗外的動靜。而沈夜，則盤坐在院子中央，雙目緊閉，一呼一吸之間，綿長而深沉。
他在調息。
自從白天與蘇清寒拆解劍招之後，他內心那片被《無光心經》強行壓製的情感海洋，便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蘇清寒的影子，她的劍法，她那句“你的劍，難道不是嗎？”，都像一顆顆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永不停歇的漣漪。
這直接影響到了他體內的真氣。
《無光心經》的真氣，本該如深淵下的靜水，無波無瀾，冷冽而死寂。可如今，這股真氣卻變得躁動不安，時而如奔騰的野馬，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時而又如堵塞的冰河，凝滯不前。
這種失控的感覺，對於將“掌控”二字刻在骨子裡的沈夜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陌生與危險。
他必須重新駕馭它。
月光下，他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因為真氣的衝撞而微微泛白。他嘗試著引導那股狂亂的內力回歸丹田，卻收效甚微。那些真氣就像一群叛逆的野獸，根本不聽從他這個主人的號令。
窗內，蘇清寒悄無聲息地坐起身，披上一件外衣，來到窗邊。她沒有推開窗戶，隻是將窗紙的一角，用指尖輕輕濡濕，捅開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孔，將視線投了出去。
她告訴自己，她隻是睡不著，看看月色。又或者，她是在觀察一個頂尖高手的練功方式，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但她的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說：她隻是想看看他。
她看到了他緊鎖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心中不由得一緊。她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場極不穩定，顯然是練功出了岔子。是那日救她時留下的暗傷複發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沈夜察覺到這樣強行壓製並非良策，堵不如疏。他睜開眼，長身而起，決定用一些體力消耗的方式，來宣泄體內這股無處安放的力量。
他走到了院角那堆碼放整齊的木柴旁。其中，有一截格外粗壯、木質堅硬的樹樁，是他前幾日從山上拖下來的，本打算費些力氣，做成一個穩固的幾案。
此刻，這截樹樁成了他最好的宣泄對象。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亂竄的真氣強行凝聚於右掌。他沒有用任何招式，隻是想用最純粹的力量，將這股能量宣泄出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掌心仿佛握著一團即將爆炸的火球，灼熱而狂暴。
他對著那截樹樁，猛地一掌拍了下去！
他預想中的情景，應該是樹樁從中間應聲而裂，乾脆利落。
然而......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爆發力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那截堅硬無比的樹樁，沒有裂開。它……直接炸了。
是的，炸了。
無數大小不一的木屑與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飛濺，其中有幾塊甚至飛到了屋簷上，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聲響。一時間，整個小院如同下了一場木屑雨。
塵埃落定後，院子中央的男人，保持著出掌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他的頭發上，肩膀上，都落滿了碎木屑和灰塵，月光下，那張總是清俊冷酷的臉上，沾著幾道灰痕，表情是一片罕見的、純粹的茫然與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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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完全沒料到，自己這“失控”的一掌，竟有如此“輝煌”的戰果。
他緩緩地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片狼藉的地麵，那副樣子，像極了一個不小心打碎了家裡最貴花瓶的孩子，手足無措，呆立當場。
窗後，蘇清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嚇了一跳。但當她看清眼前這副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了那個天機閣中殺人不見血、來去如鬼魅的刺客，那個用一根樹枝就能將她引以為傲的劍法儘數破去的頂尖高手，此刻正像一個笨拙的學徒一樣，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對著一地碎木頭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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