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一般地來回逃竄。眼看距離不斷拉近,那人忽然起身一躍,將包袱扔給人群中的另一個人,隨後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蒲爭無奈,隻能繼續追下一個。
來來回回,包袱已經傳到了第三個人。蒲爭如同鬼魂般死死跟在他身後,直到跟著進了一條幽長的小巷。
那人止住了腳步,前方卻又多了兩個男人的身影。
糟了!
蒲爭下意識地向後退,但又被一個刀疤臉堵住了去路。
“哪去啊小子?你不是挺能跑嗎?”刀疤臉顛了顛手裡的匕首,“新來的吧!不知道太平橋這片,是你刀哥管著的嗎?”
“刀哥,我看她好像是個女的。”昏暗間,隻聽有人小聲糾正。
“呀!原來是個妮子!那不正好!”刀疤臉的聲音忽然爆發出驚喜,“本來我們兄弟幾個隻想弄點大子兒花花,我看現在——不如用你換點大子兒花花!”
幾個男人開始獰笑著逼近,蒲爭把後背緊緊貼在磚牆上。月光下,她看見最先開口的刀疤臉正朝她伸手抓來——
“啪!”
一記淩厲的鞭腿突然掃向刀疤臉膝窩,他一個踉蹌,瞬覺頜關節被猛托了一掌,發出“哢嚓”一聲,整個人便眼前一黑,驟然仰倒在地,匕首也“叮咣”掉在地上。蒲爭來不及撿起匕首,隻得大步一邁,從他身上跨了過去。
“這小賤人!膽敢踢我!給我追她!”
蒲爭奮力向前奔跑,腳下的青石板傳來稀碎的腳步聲。她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近,餘光一瞥,隻見一條晾衣竿橫斜的窄巷出現在身側。於是她閃身一鑽,等那幾個人悉數跑過來,便抓住頭頂晾曬的棉被用力一扯——嘩啦一聲,整排竹竿一個接一個如同多米諾骨牌似的倒下,幾人登時在布匹纏繞間摔作一團。
“快起來!追!她要跑出去了!”
昏暗裡跑了半晌,眼前終於現出主道路的光來。蒲爭猛地一個箭步衝出巷口,終於像尾銀魚般滑入了熙攘的人流。
她在挑擔的貨郎和旗袍女士之間穿行,又借著黃包車的遮擋連拐了三個街口。直到那追趕的聲音漸漸消失,她回頭確認再無追上來的人,才堪堪停下腳步,開始倚在永安百貨門前的羅馬柱上順氣。
她摸了摸貼身暗袋,等觸到那疊硬挺的銀票邊角,緊繃的肩線才終於鬆了鬆——早在錢莊的時候,她除換了一些銅元之外,還將身上的大部分銀元都換成了可隨身攜帶的紙票,所以那包裹裡隻有零散的幾塊大洋,還有一些帶過來的衣服,總體來說,她並沒有損失太多。
她開始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隻是一想到那些衣服,就還是不免難過起來:梁景芳不知耗費了多久的心血,如今卻隻能白白丟了,仿佛也丟掉了和梁景芳的最後一點念想,卻無可奈何。
徐三娘傳授給她的功夫隻能讓她勉強能夠逃脫。但蒲爭覺得,她以後的人生都不應當像今天這樣,隻有被動逃亡的份兒。
她覺得自己該去找一個武館了。
耳邊忽地傳來一聲嗬斥,蒲爭抬起頭,隻見永安百貨的夥計從店裡走了出來,大聲朝著門前拉車那人叫喊,讓她儘快滾遠點,別耽誤他做生意。
那車裡是一具被草席裹上的屍體,一雙腫脹僵硬的黑腳正暴露在外。拉車的是一位少女,看起來和蒲爭差不多大,身上也穿得不甚體麵,一看便知是窮人堆裡出來的。
她正怒視著那夥計,卻又被對方的陣勢牢牢嚇住不敢反擊,隻能把一腔怒火憋在心裡。可愈是憤怒,她便愈發覺得自己實在窩囊。
車上的屍體太重,她隻得一個人拉著車向前走,仿若一隻螞蟻在拉著一頭大象,半天也走不了一步。
“快點兒!都叫你快點兒了,你聽沒聽見!讓死人從我門前過,我沒打你算好的了!”
你去你大爺的!
少女把車杆一撒,走上前鼓足勇氣準備和那廝大吵一架,誰料剛要張嘴,身後忽然“噗通”一聲悶響——隻見那屍體從車上滑了下來,揚起了一地的塵土。
她沒辦法,隻得狠狠剜了對方一眼,轉身朝著地上的屍體走去。
壞了壞了,好不容易才弄上去的。
正愁著,隻見一雙手拎住了那屍身的肩膀,正用力朝著車上拖。少女心裡一喜,連忙識相地拉住了屍體的腳腕,跟著那身影一起朝著車上抬。等到那軀乾徹底貼合上了車板,她終於舒了一口氣,用袖子擦擦頭上的汗,把一抹笑容掛在臉上:
“多謝了兄弟!”
“你家其它人呢?”蒲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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