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赤如血
夜色深沉,圓月懸空。
古月掠上高牆與簷角處的陰影。張弓,瞄準下方燈火輝煌之處——錦雲台。
身側悄無聲息地貼近一道人影。
古月收勢回身,弓梢微沉。
“都到位了?”
“錦雲台四周已伏下弓手,守衛儘在射程之內。”
古月頷首,目光仍鎖死台下:“她們也快到了。”
“風諜把守甚嚴,她們……真能進去?”
“能。”
古月淡漠應道。眉頭卻緊緊鎖住。
相比較於風諜,雲鳶臨行前的囑咐更讓他憂心:“記住,若我未越過邊界,不可發箭。哪怕早一瞬也不可。”
錦雲台守衛森嚴,不早一步便可能晚一步。
這等明晃晃的刺殺,她這身手如何能全身而退?他本想讓花諜替她完成首刺,這樣給足遊梟時間射殺守衛,花諜也會為她開好路,她仍可手刃仇敵。
可她偏偏不允。
這丫頭,向來謀劃周全,卻偏生從不考慮她自己這條性命……
他將心潮沉了沉:這可讓他如何同主公交代?
古月張弓瞄準了錦雲台最靠近那活閻王的蒙麵守衛。
待她躍過界限……他絕不可晚一息,必要護她周全……這可是主公最重要的囑托。
錦雲台,洛陽城中聲色繚繞的舞樂雅所,亦是錦瑟口中的,風嘯冥每夜必至之地。
依錦瑟的說法,風嘯冥自入了洛陽,再不躲躲藏藏,反而縱情聲色,夜夜來此觀舞賞樂,揮金如土。
扮演舞姬並非難事。花諜本就善舞,胡舞又常覆麵。迷暈原車女子、中途換人。而錦瑟作為風嘯冥麾下的死士,護送“新舞姬”入閣,也本是分內之責。
唯一有些麻煩的,是入場前那一關風諜審查。
“這妝容……” 踏入馬車時,錦瑟瞥了眼雲鳶——麵紗之上眉眼濃豔,掩去原本的清冷淩厲,看似尋常胡姬。可風諜,又豈是尋常人?
錦瑟提醒她:“你怕是瞞不過風諜的眼睛。”
可雲鳶偏就頂著這不算高明的易容,從容地過了關——風諜連麵紗也未揭開,便揮手放行。
“竟如此敷衍了事。” 錦瑟道。
雲鳶眼波微轉,紫紅眼影下那雙媚眼忽然彎起。
“你真以為……我能救出你,隻是巧合?”
錦瑟腳步一滯。
“風嘯冥想要一枚玉佩,” 雲鳶聲如耳語,“而風延昊想要的,是一把能直插毒蛇七寸的尖刀。” 她指了指自己,“而你,” 指尖輕轉向錦瑟,“則是那張必要的‘圖引’。”
前方來使示意登場。
雲鳶回眸:“台下就交給你了。”
“放心。” 錦瑟將眾姬交予來使,悄步退入陰影。
胡樂驟起,鈴動衣飛。
雲鳶揚袖起舞,旋轉間已將四周儘收眼底——
風嘯冥依舊枯瘦如骷髏,癱坐高椅,指節叩著節奏,眼時而微眯、時而如刀射來,似要剝開她的偽裝。
他身後左右的蒙麵高手,抹額上皆繡“魈”字。據錦瑟說,他最信任的鬼頭幫精銳,才有資格得“魈”字為號。至於如她一般的外圍死士,隻配稱“鬼”,連序號都沒有,是隨時可棄的送死之卒。
“魈衛武功,大約和那個假嶽南蒼在同一層級。”
所以,風嘯冥如今依仗這無常毒控人心魄,以魈衛護己周全,而後夜夜笙歌——是想將這些年藏頭縮尾的虧空,一夜夜討回來?
可是,這錦雲台看似森嚴,可漏洞也太多了些。
雲鳶舞姿翩躚,眼波流轉間,將“魈”衛的站位、以及台下可能的機關暗門儘收眼底。她的每一個騰躍和旋轉,都精準地計算著與風嘯冥的距離,測試著“魈”衛警戒線的敏感度。
掌心的彎刀揮舞,在舞池中劃過一道道月華——這是活閻羅的怪癖,他喜歡帶著殺氣的舞姿。
舞池有一道邊界,隻要不越過那道邊界,這把彎刀就可以是舞池中的弦月。
而待她躍過那道邊界,這弦月便是一擊封喉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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