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徵一愣，就被對方攔腰撈起，淩空抱到另一匹馬上側坐。
他撥開額前散發，回頭一看，果然對上一張閻王爺似的鐵麵。兩道劍眉入鬢，一雙修目似星，不是宣王是誰。
江煥射箭救人一氣嗬成，見那逃俘屍首被馬匹拖著跑遠，也不窮追，立即策馬調頭，全速朝營地馳去。
這一加速簡直顛得沈雲徵骨頭要散架，整個人從江煥的左臂彎跌到右臂彎，一頭烏發披散著，活似一株沒骨頭的牆頭衰草。
“別動！”
“不是，我……我肋骨、肋骨好像斷了。”
江煥立即勒韁停馬，伸手到沈雲徵胸前。
沈雲徵驚嚇：“乾嘛？”
“不是說骨頭斷了？我看看。”江煥拉下沈雲徵的手，隔著衣服將他肋骨細細摸了一遍。
他五指有力，一摁上來像是要嵌進人身體裡。沈雲徵隔著單薄布料也能清晰感覺到那五指的移動，又因那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好抗拒，隻得咬牙忍住不適。
可那不適感隨著對方呼吸愈發鮮明，也許是他多心，總覺得宣王的呼吸好像太快了些，摸得也太細致了些。
許久之後江煥才撤了手：“肋骨沒事。”
沈雲徵低聲囁嚅：“可我實在疼得很，要不殿下放我下馬，我走回去也成。”
這話隻有一半是真的。
胸口雖疼，卻並非不能忍，真受不得的是那人熱烘烘撲在耳後的氣息。沈雲徵先前在敵營險些受辱，對於肌膚相親格外敏感，一想到與那人胸背相貼地挨著，就實在心神不寧。
江煥冷哼：“你知道該往何處走，要走多久？”
四周都是一樣的黑，頭頂濃雲蔽月，星子稀疏，難辨方位。沈雲徵抬頭看了看，識相地閉了嘴。
接著江煥也沒為難：“我這戰馬識途，且熟悉夜路，慢點騎回去就是。”
他當真說到做到，伸手輕撫馬頸，鬆開韁繩，那坐騎便甚通人性地緩步向前。
宣王胯下這匹是出了名的大宛純血，名叫逐日，一身淺金的毛色在夜色中分外顯眼。
沈雲徵想起自己被救出賽勒大營那回，也是在雨中遠遠看到了這匹馬，而後才見到了馬上那身戰甲。樾國製式，一眼望之，如見救星。
今夜宣王並未著甲，一身曳撒剪裁合身，勾勒出肩寬腰細，手臂修長，兩手輕鬆持韁，剛好將他圈在其中。
夜風撲麵，身後氣息散著淡淡的酒氣，沈雲徵不得不默默前傾身體，與對方拉開距離。
二人一時無話，呼吸卻逐漸同頻，一呼一吸俱都綿長深沉，襯得場麵愈發尷尬。
“逃俘、逃俘隻有這一個嗎？”沈雲徵喉結滾了滾，終於先耐不住打破沉默。
“共有十人密謀逃跑，剩下九人皆已被巡夜的衛隊誅殺，六名士兵殉職，八名重傷。”
沈雲徵深深惋惜：“原來都殉職了，難怪沒見到人巡夜。”
“要不是沈大人有運氣，就會是那第七個了。”江煥毫不客氣。
“原來還是臣錯了？”
“不是嗎？這群人與白天刺殺的死士乃是同夥，今晚之局本就是為他們而設。”
合著這還是個局，沈雲徵更感冤枉：“這麼說，劫走我的是條漏網之魚？”
“沒有漏網，營門是最後一道關卡，如果不是沈大人，他出不去。”江煥一點麵子不留，“我問過赫川了——見勢不妙還上要前套話，誰給你的膽子？”
小啞巴傳閒話倒快，沈雲徵一口怨氣頂到嗓子眼，想到當下處境才強咽了回去：“那是王爺對我了解太少，我小時候就有個諢名叫沈大膽。”
這名字聽著臊人，但取得精辟，終歸是別人不敢的他敢，凡事隻要認定就義無反顧，敢做敢認，無怨無悔。隻不過因為沈雲徵樣貌乖巧，做什麼錯事旁人都不忍苛責，於是這個名頭便傳揚不開，遠不及“玉郎”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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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那人重複道，把兩個字含在口中扯動了嘴角吐出，似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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