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煥負手與沈雲徵並肩同行。他見對方神色冷峻，以為是介意徐恕的陰陽嘴臉，望見那太監已然遠遠走在前頭，便壓低聲量邀功：“先前在捷報上已提過沈大人名諱，如今朝野內外都知道你於此戰功不可沒，便是權宦大璫都要對大人高看一眼。”
然而沈雲徵未見領情：“殿下寬心，便是再看不慣閹豎，我也不會在這裡為難，不會破壞了大捷的氣氛。”
江煥聞言“咦”了一聲：“原來沈大人是能忍氣吞聲的，那先前對著本王倒是沒少發脾氣。”不等沈雲徵反應，自顧自續上，“哦，想來是孤太平易近人，才叫大人無所顧忌。”說罷臉皮甚厚地領路。
二人走到池塘邊，那池水上接假山流下的瀑布，向東西各延伸出兩條溪流，水聲潺潺。
昌原並非江南水鄉，要造這樣一條水脈多半要自城中那條白沙河中鑿渠引水，不知得破費多少銀錢。
周遭的景物凡是入了沈雲徵的眼儘皆化作真金白銀，他腦中似是化出把算盤，一路看一路算，劈劈啪啪熱鬨非凡。
“這樹是什麼品種？”
“這些湖石是何處運來？”
“這池子裡養的什麼魚？”
有些宣王答得上來，有些太雞零狗碎，連他也未必清楚：“若沈大人當真好奇，回頭我叫管事過來，逐一問他好了。”
沈雲徵立刻道：“好啊，什麼時候？”
江煥失笑：“就這麼等不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大人不是來做客，是要來當將軍府的家了。”
沈雲徵臉上一紅，自己確實太操之過急了些。所幸江煥沒往心上去，繼續與他一問一答，沒多久就走到園子深處。
園中清溪橫亙麵前，溪上壘了數塊趔石以供過人。江煥踏足其上，回頭伸手：“這石頭濕滑，來。”
石頭經年泡在水中，幾乎生滿青苔，沈雲徵想了想，將手搭上。
如此行走確實穩當，偶一低頭，可見溪底的鵝卵石晶瑩圓潤，不似本地出產，也不知價值幾何……
這一走神，果然腳下打滑。沈雲徵一條腿幾乎出溜到水裡，耳聽得身旁一聲“小心”，同時手上傳來股牽引之力。
那動作本是要救他，奈何沈雲徵半點聽不出來，反過來犟著用力，撲通一下子，將兩人都帶進水裡。
溪水倒也不深，站直了也就將將沒過小腿。宣王大約是從沒在自家園子裡這麼狼狽過，爬起來擼下臉上的水珠，滿眼荒唐：“這水裡到底有什麼寶貝，沈大人非要跳下來摸一摸？”
沈雲徵窘得答不上來。
“京城名園遍地，大人總不會沒逛過好園子，不至於這就迷了眼吧。”江煥帶著脾氣涉水到岸邊，用力一撐爬上去，回頭看見沈雲徵慢騰騰跟上來，卻也不再伸手拉人，旁觀他手腳並用地狼狽相，“況且更好的地方你還沒見著呢，繞這條路是想帶你去逛逛後園那座假山。眼下這副模樣也逛不了了，先換身衣服，一會兒山下見吧。”
“園子裡還有假山？”沈雲徵覺得眼前這一條溪水已經開得夠鋪張的了。
“是啊，廢了大心思建的，不想看看？”
沈雲徵當然想看，卻不是為了瞧個新鮮。他匆匆回去更衣，片刻就讓小廝領到後園，到得早了，江煥都沒來。
他也沒等，獨自爬上山頂向下俯瞰。一眼望遍後園全景，便知宣王確實所言非虛，這庭院確實下了工夫。
園內山石疊嶂，儼然江南水鄉。然而此間什麼景在沈雲徵眼內都不止是景，更是百姓的血汗。
江煥施施然上來：“沈大人，景致如何？”
“在北境想建起這樣一座園林，所耗恐怕遠勝江南。這一草一木也不知需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殿下或許喜歡，我卻欣賞不來。”
這話掃興，但江煥隻將嘴唇略微一抿：“莫非沈大人覺得這是本王的手筆？”
“這難道不是將軍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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