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談一事，波折是意料之中的。
伯淵要贖回戰俘，樾國要求繳納金銀，但五部金銀不足，請求將半數折算成馬匹，關於這折算的比例，雙方爭執難定。
伯淵堅持自己的馬是神駒，不能以中原草馬的價值衡量。口說無憑，建豐帝命禮部在京郊選一處草場舉辦比試。如若草原人的馬匹真能脫穎而出，大樾允諾酌情減少上貢數額，如若不能證明其優異，則仍以原定市價折算。
這一場賽馬關乎家國利益，許勝不許敗。兵部如臨大敵，立即召集榭陽所有擅騎射的青年，就連宣王府的護衛也有被挑中的。
“要不，孤也披甲上陣吧？”江煥看著親自來選人的肖若衡，轉了轉手腕，一副赤誠報國的姿態，“為國效力，義不容辭。”
“王爺一片忠心，下官會傳達天聽。”肖若衡手持簿冊，目不斜視，“至於親身上陣，殿下金尊玉貴，還是不必了。”
江煥心道這“金尊玉貴”也虧他說得出口，但凡朝中人有半點憐惜先帝骨血，也不會把自己擠兌到今日境地。
可他不動聲色，張臂閒適地伸了個懶腰：“最近剪除了小人，耳根清淨。一閒下來，就難免技癢啊。”
肖若衡終於把目光從手上簿冊移到宣王臉上，徐恕為謠言禍首一事他已經知悉了，還是在薛青涯入獄後從沈雲徵口中聽說的。
從頭到尾，沈雲徵都沒有提過宣王名字，但肖若衡知道，進了詔獄的案子能了結得那麼痛快，背後不可能沒有人使力。
他耿耿於懷的是自己居然沒有在此事上出過力，居然就讓人把麻煩解決了。這讓肖若衡很不是滋味，尤其麵對宣王得意洋洋的嘴臉，更覺得自己像矮了一截，冷著臉道：“沈大人一事，有勞殿下費心了。”
“哦？是文弦與你說的？”江煥卻興致勃勃起來。
肖若衡咬著後槽牙：“他什麼都沒說。”
江煥點點頭，微笑：“沒有就好。”
他回憶起藏書閣中與沈雲徵促膝長談的溫存，還有那片刻佳人在懷的繾綣，回味無窮地笑了。
好什麼，為什麼好？肖若衡眉頭蹙緊。
江煥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他要的就是他這份懷疑，眼見肖若衡的表情現出裂縫，故意收口不再多言。他知道這一號書生都愛琢磨，不要緊，喜歡想那就多想想，反正自己已經跑在前頭，等他想透了再拍馬來追，那也趕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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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若衡手中攥緊筆杆，緩緩闔上眼睛平複氣息，再睜眼，神色已平靜下來，繼續提筆處理公務。
江煥瞥了眼他寫寫畫畫的冊子，很不屑地一哂。也不知從哪個故紙堆裡刨出來的秘籍，選人跟選牲口似的，將人的身高體重四肢尺寸都定得死死的。難怪說書生都愛紙上談兵，這可不就是證明？
他正在心中嗤笑，不遠處傳來爭執。是烏勒爾和兵部的一位主事，兩人推推搡搡，幾乎要動手。
肖若衡怕同僚在王府中生事，急忙趕去。江煥卻巴不得他們開打，作勢推了烏勒爾一把，差點把人推到對方身上去，嘴裡嚷嚷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來者是客，要懂得尊重。兵部的大人是替陛下辦差，連我都不能不給麵子。你個兔崽子膽子夠肥的，腦袋不想要了？”
“他們欺負人！”烏勒爾揪著那主事的衣領，犟頭倔腦地告狀，“不肯讓我去，就因為我是沐川人！沐川人怎麼了，我生在樾國，長在樾國。先帝都承認了我們是樾國人，怎麼到你們這兒就不認了！”
赫川緊張地撲過來，將烏勒爾的手指從對方衣領上一根根掰開，恨恨拍了他一下，警告他不要犯渾。
被針對的主事是個不慫的，整一整衣襟，嘩嘩翻開了手上戶籍冊：“秉殿下，下官是照章辦事。生在樾國的當然可以參加賽馬，可這小子不是生在樾國，是後來改籍的。呐，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他本是塞外的沐川人，身份敏感，不宜與使團切磋。”
“哦？”江煥手下的兵卒來路五花八門，他哪能記得他們都是哪條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選用人才他隻認準一條：戰場上見真章。憑本事升遷，比那些誇誇其談的紙上文章管用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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