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抑鬱。”池蘭倚還在戳自己的報告，“他們還說我還有一些精神問題，情緒激烈，大喜大悲，波動轉換太快……”
“多養養就好了。”高嶸心想做營養補劑的工廠也不歸他管，但他抱著池蘭倚，好讓池蘭倚少深度去想這些東西。
池蘭倚的腦袋就是這樣的，越往深處去想，就會越悲觀，越激進，還是適時用擁抱和親吻打斷他比較好。
“哦……”池蘭倚乖乖放下了那份，又開始看下一頁，“基因疾病隱患……他們說我老年時有得這幾種疾病的風險……”
高嶸心想自己下次得先把這份報告摘出來。池蘭倚想得多，諱疾忌醫，還有點疑病症，光是想著未來可能得這幾種病他就能把自己折騰死。
而且他還記得三十四歲時，池蘭倚牙疼又不肯去醫院的樣子。因為牙疼池蘭倚還懷疑自己得了口腔癌、食道癌、淋巴癌，哭天搶地，就是不肯看醫生，害怕真被診斷出來，還跑去做香薰療愈這種不靠譜的東西，一整個作精大爆發的模樣，最後還跑去用塔羅牌占卜自己得了什麼病。
高嶸從那時就下定決心，為了以後不被作精折騰，他一定要在池蘭倚生病時掌握一點哄他去看病的技巧，好讓池蘭倚高高興興、開開心心地跑去吃藥。
雖然從那一年的年底開始，他們就分居了。
他們在池蘭倚25歲結婚，幸福到33歲。33歲生日後池蘭倚靈感枯竭，他們開始小小地吵架，35歲時開始大吵，同年年底分居。35那年開始打離婚官司，打到11月，高嶸在自己的40歲生日前一周去世。
而且，如果他之前沒有聽錯的話。高嶸在心裡澀澀地想，池蘭倚說，他也在39歲那年去世了。
池蘭倚沒有活過40歲。
他打斷了池蘭倚，自己卻開始想，池蘭倚是因為這張單子上的哪個潛在疾病而去世的呢。怎麼離開了他，池蘭倚把自己養成這個樣子。
池蘭倚卻沒有長久地糾結著那幾種病。他很快說：“哎高嶸，我看看你容易得哪些病。”
比高嶸的情緒轉換還快。
他把自己的報告扔到旁邊，去看高嶸的報告。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一副快要哭的樣子：“一種……兩種……還有好幾種……你怎麼比我還多兩種啊？”
高嶸：“……”
“完了，完了……”池蘭倚喃喃自語。
“沒事，這都是潛在風險。潛在是什麼意思，你懂嗎？也就是說，潛著潛著可能就沒了。而且你不看看前麵的報告嗎？它說我比你健康多了。”
池蘭倚吸了吸氣，翻高嶸前麵的報告。高嶸果然很健康，除了醫生提醒他小心過勞。
“以後你也要早起早睡。”池蘭倚認真說，好像自己變成了高嶸的老師。
高嶸原本憂鬱的心情一下子樂了起來。他捏了捏池蘭倚的鼻子：“怎麼輪到你教訓我了？”
池蘭倚說：“我說的是有道理的話。”
“你能好好睡覺，我就能早睡了。”高嶸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拉鉤。”
“啊？”
“你好好照顧自己，我也好好照顧自己。”高嶸心想，他總會不知不覺地在生活上，把池蘭倚當成一個需要被寵壞的小孩。
池蘭倚和他拉鉤。他們踏著四月底的陽光離開醫院，一路上，池蘭倚踩著地上的櫻花，走得高高興興。高嶸看見他一跳一跳的背影，問他：“繡屏的‘冬’係列，你做得怎麼樣了？”
池蘭倚說：“你催我呀？”
“不是，我想五月帶你出去旅遊。就像醫生說的，我要勞逸結合。當然，要先配合大藝術家的日程安排。”高嶸說，“想去斐濟潛水嗎？還可以看軟珊瑚。”
“潛水！”池蘭倚跳了一下，很快，他怏怏地說，“不要潛水，你不是說，潛著潛著可能就沒了。”
噗。
“我會拉住你的，你不會沉下去的。”高嶸道。
他們在鋪滿櫻花的步道上慢慢地走，終於，池蘭倚說：“我們換一條道吧，旁邊那條路上開著的是桃花。”
“為什麼？”
“櫻花易逝，但桃花能活很久。”池蘭倚說，“走吧走吧。”
“我們到桃花上麵去。”
他跨過草叢，在另一邊向高嶸伸出手，踩著不符合他的美學的、燦爛熱烈的桃花花瓣。高嶸遠遠地看著他，笑了笑，向他跟了過去。
池蘭倚在心情好時，總是那麼美好。
無論池蘭倚是什麼樣的，他都愛他。
他接住池蘭倚的手，和他一起在那條不脆弱的道路上行走，直到看見汽車就在遠處，直到天空澄澈，河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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