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助力江南廠
江南分號選址那日，永琛立在蘇州河畔的木台上，手中圖紙被江風掀得嘩嘩作響。
漕船穿梭如織，桅杆上的帆布鼓脹如帆，卻難消他眉間愁緒。
婉晴郡主踩著繡鞋避開泥坑，鬢邊翡翠簪子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
這一幕突然讓永琛想起三年前上元節，她也是這樣靈巧地穿過擁擠的人群，替他擋住那些想要攀附的商賈。
“河岸碼頭雖便利，但士紳聯名狀的教訓還不夠？城西三裡處有片荒廢桑園，地勢高敞，既通水路又遠離民居。”
婉晴郡主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永琛轉身時，兩人距離極近。
婉晴郡主身上的茉莉香混著江水腥氣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卻撞進她含笑的眼眸。
“永琛哥哥忘了？去年繡莊刁難，是誰扮成小廝連夜送來賬本？”
她眼波流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銀香囊。
永琛這才注意到，香囊上的紋路與他書房裡那盞琉璃燈竟是同個樣式，原來她早已默默留意過他的喜好。
分號破土動工那日，鞭炮聲震落枝頭殘葉。
婉晴郡主蹲在工地上，素色裙擺沾滿泥土，正與工匠們爭論地基的深度。
永琛提著食盒走來，看見她額前碎發被汗水粘在臉上，認真模樣讓他不自覺駐足。
記憶中，她總是這樣，在他為工廠焦頭爛額時，默默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
“永琛哥哥來得正好！”
婉晴抬頭，眼尾沾著草屑，
“他們說按古法夯土太慢，可西洋水泥遇水就化，根本不適用於江南潮濕地基。”
她接過永琛遞來的帕子隨意擦了擦臉，又抓起樹枝在地上畫起改良方案。
手腕上的銀鐲隨著動作輕響，驚飛了草叢裡的麻雀，也驚起永琛心中一陣漣漪。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記不清從何時起，開始習慣她在身邊出謀劃策。
深夜的工棚裡，永琛盯著齒輪模型枯坐，燭火將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上。
吱呀一聲，婉晴披著鶴氅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寒氣。
溫熱的手爐塞進他掌心時，還帶著她身上的藥香。
“方才給老周送醒神湯，見他在搗鼓改良繅絲車。”
她將熱茶推到他麵前，茶湯映著搖曳燭火，
“老祖宗的法子能傳千年，必有妙處。明日隨我去太湖，蠶娘養的‘雪雲蠶’吐的絲，據說能透光見影。”
說話間，她已坐到他身側，發間茉莉香縈繞。
永琛望著兩人在牆上漸漸重疊的影子，想起白天她蹲在工地時，為了看清圖紙，好幾次險些被石塊絆倒，心裡竟泛起一絲心疼。
小船駛入蘆葦蕩那日，永琛握著筆的手微微發顫。
蠶娘布滿老繭的手撫過桑葉，聲音混著昆曲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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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蠶吐絲時要聽水磨調，調子緩，絲才韌；急了，絲就斷。”
他低頭記錄，忽覺頭頂一片陰影。
婉晴踮腳拂去他玉冠上的柳絮，指尖不經意掠過他發燙的耳垂，
“蠶娘說，織機的節奏也要像譜曲，輕重緩急……”
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蘆葦沙沙作響，掩住了兩人錯亂的呼吸。
永琛轉頭時，發現婉晴正專注地看著蠶匾，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為她別好散落的發絲，卻在半空僵住。他這才驚覺，自己對她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合作關係。
事業漸入佳境時，彈劾奏折如雪片飛來。
永琛連夜備馬，卻在城門口被急促的馬蹄聲攔住。
婉晴的鬢發散亂，珍珠耳墜搖搖欲墜，懷中錦盒還帶著體溫：
“蠶娘的育蠶新法，還有我手抄的《天工開物》批注。”
她忽然抓住他的袖口，眼中泛起水光，
“記得你說過，工廠是要讓天下人穿得起好綢緞。我…… 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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