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琛與婉晴
王大人侄子的綢緞莊 “錦繡閣” 開張那日，鞭炮聲震碎了蘇州城的晨霧。
永琛立在街角茶樓的二樓，望著樓下高懸的 “宮廷貢品同源” 匾額，釉麵的金字在陽光下刺得他眼眶生疼。
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瓷表麵竟被攥出細微裂痕。
婉晴郡主將半塊玫瑰酥推到他麵前，酥皮上的糖霜沾在指尖，碎成星星點點：
“光生氣沒用。”
她用帕子輕輕擦去他手背上滲出的冷汗，
“我混進後廚當幫傭，打聽到他們新請的染匠，原是江南織造局因貪汙被革職的棄徒。”
暮色四合時，兩人喬裝成販布的小商販，沿著青石板路繞到錦繡閣後院。
婉晴踩著永琛的肩膀翻過高牆，落地時不慎踩到鬆動的瓦片，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
永琛慌忙托住她的腰，掌心傳來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灼得發燙。
他摸到她腰間冰冷的匕首，正要開口提醒，卻見婉晴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月光為她勾勒出的側影帶著幾分肅殺。
窗欞縫隙裡飄出的檀香混著陌生的氣息，婉晴突然捂住口鼻，瞳孔驟縮：
“不好，是摻了曼陀羅的迷香！”
千鈞一發之際，永琛扯下內襯裹住兩人口鼻，將婉晴死死護在懷裡。
毒煙如毒蛇般鑽入衣領，他後背重重撞上木架，震得上麵的綢緞卷軸紛紛墜落。
婉晴在他懷中劇烈咳嗽，指甲深深掐進他手臂，留下四道血痕：
“你先走……”
“閉嘴！”
永琛的聲音混著血腥味，染坊褪色事件的挫敗感、被抄襲的憤怒，此刻都化作護她周全的執念。
他踹開虛掩的側門，跌進一片帶刺的槐樹林，衣袍被劃得千瘡百孔，卻始終將她牢牢圈在懷中。
傷口潰爛的那夜，永琛陷入高熱昏迷。
婉晴守在榻前，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淚水無聲地砸在床沿。
銅盆裡的井水換了一遍又一遍，帕子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瞬間就被蒸得溫熱。
“別碰染缸…… 有毒……”
永琛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骨頭碾碎。
婉晴強忍著疼湊到他耳邊，聲音哽咽：
“我在，工坊沒事，你好好看看我……”
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她顫抖著解開發帶，用發絲細細挑出傷口裡的腐肉，每挑動一下，自己的眼眶就酸澀一分。
晨光透過窗紙時，永琛終於轉醒。
他望著歪在圈椅裡熟睡的婉晴，發間那支斷了的玉簪斜斜插著，幾縷青絲垂落下來，遮住她眼下的烏青。
他輕手輕腳為她披上披風，卻瞥見案頭被淚水暈開的字條：
“已查到錦繡閣勾結海盜走私違禁染料，酉時碼頭見。”
字跡邊緣皺起的紋路，像極了她為他挑傷口時顫抖的指尖。
碼頭交易那日，暴雨如注。婉晴撐著油紙傘立在廢棄的漁棚裡，看著永琛與海盜首領周旋。
海浪拍打著礁石，鹹腥的雨水混著血水順著傘骨滴落。
當寒光閃過刀鋒，她毫不猶豫擲出匕首，釘住歹徒手腕的瞬間，永琛轉頭看向她的眼神，比烈日下的綢緞還要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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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背靠背抵禦圍攻，刀光劍影中，婉晴忽然笑出聲，發間斷簪隨著動作晃出細碎的光：
“永琛哥哥，這般狼狽倒像私奔！”
雨過天晴，天邊掛起彩虹。
永琛單膝跪在婉晴麵前，手中染血的翡翠簪子已被金鑲玉重新接好。
“那日染坊爭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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