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她喊了聲:“慶兒!”
七歲的侄子扶餘慶正在宅院當中,手中也執了一把短一些的鐵鍬,正呼嘿呼嘿的揚出雪花,聽到扶餘長青的聲音,這才停了下來問:“怎麼了姑姑?”
“走,帶上你的鐵鍬頭,姑姑帶你去給族人們除雪。”扶餘長青道。
扶餘慶對姑姑叫他去做族中之事,已經習慣,當即歡快的應了句:“來了!”
他順著院中唯一一條尚且能夠行人的小道,拐到主屋旁的貨倉,打開貨倉間的木門,準備去換一把更大一號的鐵鍬來。
一直注視著他的扶餘長青,此時也將視線順著開啟的木門看進了貨倉內。
貨倉的角落裡,堆著幾個黃褐色的編織麻袋。
這是前些時日,西關侯府的教席先生杜暉與苻明義來青城之時,在自己嚴詞拒絕了他們那些莫名其妙的組織工匠,生產亂七八糟貨物的要求後,強行要她留下的的幾麻袋東西。
這裡麵的東西,是幾袋子尚未如何加工過的粗鹽顆粒。
那個侯府教席杜暉當時怎麼說的呢?
他說:“如遇除不動的凍雪,將這些粗鹽粒撒入凍雪層,半個時辰後,再試一試。”
扶餘長青側了側首,將視線從這幾個麻袋上移開。
須臾,又再次轉了回去。
最終,她將手中的鐵鍬放在一旁,隔牆叫了一句臨戶的族人。
片刻後,扶餘長青家與臨戶相隔的院牆的積雪開始簌簌抖動,雪花轟隆隆墜落在院牆跟腳,與地麵上的積雪融為了一體。
臨戶家的男人從半圓形的雪洞上探出了個頭:“族長,您叫我啊?”
“對。”
扶餘長青道:“勞煩你過來我家,幫我一起搬幾袋子東西出去。”
“成!我這就來!”
族人說著,隔著強揮起鐵鍬頭,戳落牆頭上的積雪,直到他破開了一道可以容他翻身而入的空間。
扶餘長青帶著他走到自家的貨倉門口,對他道:“就是這幾袋子粗鹽,我們把他運到外麵大街上。等表層的軟雪除的差不多了,就把這些鹽撒上去。”
一個時辰後,在族人們的驚呼聲中。
扶餘長青親眼看到撒過了鹽粒的凍雪,一點點被融出了細小的孔洞,原本冷硬的將握著鐵鍬的手震得發痛的凍雪,隻需要大力一點,就可以一鐵鍬夯進去,再用力一掀,這層凍雪就被除開了。
“真的好用!”
“還是族長有辦法!”
“快,咱們族裡還有多少鹽,都收集起來,有大用!”
即使這一點點破開的凍雪,不過是一點微小的成就,族人們仍然大受鼓舞。
然而隻有扶餘長青,在看到雪融的一瞬間,就無法再展露出一絲笑意。
她想到了當日,杜暉與苻明義堪稱苦口婆心的要求自己再次動員起扶餘氏全族的人,趕製那些所謂的“人力推動滾雪桶”、“人力踏雪橇板”、“蜂巢雪帳”、“銅製[網梭]冰下捕漁器”以及什麼“牛轉冰鑿車”……
第一次她被那個西關小侯爺帶著兵馬威逼上門,要求合作。
為了自己的族人考量,她才不得不退步。
彼時,杜、苻二人沒有了那些鐵甲的士兵傍身,還想來溜著她的族人來圍著西關侯府來轉,不僅要出力,還要買他們西關侯府的布線和鐵木材料,扶餘長青如何會同意?
如今,滿目的荒原白雪。
她不需要親眼看,就能夠想想得到。
西關百姓包括他們青城在內,每年冬日漁獵的西塞湖,將會在接下來的一整個冬天都被覆蓋在這樣深而厚的凍雪與冰層之下。
千鬆嶺更是無人可以在這樣的大雪封山之下,順利的進出。
如果,她當初沒有拒絕兩人。
是不是現在,青城的族人們,除了手中這把鐵鍬,還能有滾雪桶來除雪以及雪麵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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