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指向舊人
夜深人靜，阿燼的房間裡，燈火通明。
那份從顧清寒手中得來的，關於“月影曇”的卷宗，正平攤在桌上。
提刑司的卷宗，製作得極為精細。不僅記錄了“月影曇”這種南洋貢品的植物特性、培育方法，更重要的是，附上了一份長達五年的宮中賞賜名錄。
每一筆賞賜的時間，數量，由哪位宮中內侍經手，賞賜給了哪位大臣，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阿燼的手指，順著那一個個用朱筆寫下的名字，緩緩滑過。
五年，一共隻有五位大臣，曾蒙此殊榮。
第一個名字，禮部尚書，周德海。名字後麵，用墨筆，畫了一個冰冷的叉。
第二個名字，兵部尚書，趙毅。同樣，一個墨筆畫的叉。
兩個人都死了。死於“浮生夢”。
這意味著，剩下的三個人，就是凶手接下來的目標。或者說，他們之中，就隱藏著那個，懂得如何利用“月影曇”製成“浮生夢”的，幕後黑手之一。
阿燼的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三個名字上。
吏部侍郎，張承謙。
戶部侍郎，王景同。
以及……鎮國大將軍，柳威。
當看到“柳威”兩個字時，阿燼的呼吸，驀地一滯。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地紮進了她的記憶深處。
柳威，當朝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更是……她年少時最大的情敵，柳若煙的父親。
當年，在神都的上流圈子裡，誰人不知，鎮國大將軍府的千金柳若煙，對同樣出身將門的顧清寒，情根深種。若非蘇家與顧家早有婚約，他們本該是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柳若煙也因此，處處與她作對，明裡暗裡，不知給了她多少難堪。
而柳威大將軍，與她的父親蘇聞道，曾是同殿為臣。父親性情清高，醉心香道，不善交際。柳威則八麵玲瓏，在朝中根基深厚。蘇家出事之時，這位曾與父親有過幾分交情的柳將軍，不僅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還極快地，與蘇家劃清了界限，仿佛生怕沾染上一點“謀逆”的晦氣。
如今，他的名字，竟然出現在了這份死亡名單之上。
阿燼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將此事告知顧清寒？
這意味著，她必須或多或少地，向他袒露自己的過去，袒露她與柳家的那點“舊怨”。這無疑會將自己更多的弱點，暴露在這個她完全不信任的男人麵前。他會不會認為，她是想借機，公報私仇？
可若是不說……便是知情不報。以顧清寒的手段，一旦被他查知，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理智，與她的仇恨、她的恐懼，在內心展開了激烈的交戰。
最終，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她的腦海。
她不能完全信任顧清寒給出的信息。她要，自己去查。
她決定，夜探將軍府。
做出決定後，她立刻開始準備。她沒有選擇穿提刑司的夜行衣，那太容易暴露身份。她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的小子裝束，將身形束起，臉上，除了那半張鐵麵具，又用特製的藥水，畫了幾道逼真的疤痕，讓她看起來，像個在街頭鬥毆中毀了容的醜陋少年。
最關鍵的，是氣味。
她取出一個小香囊，裡麵裝的，不是什麼奇香，而是一種她自己調配的，能完美模仿出野貓身上那股腥臊氣味的藥粉。這種味道，最能讓訓練有素的護院家犬，放鬆警惕。
這是她這八年來，為了生存，學會的本事。
子夜時分，阿燼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鎮國大將軍府外牆的陰影裡。她避開所有巡邏的護衛，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
她的目標，並非柳威將軍的書房，那裡必然守衛森嚴。
她要去的地方，是柳若煙的繡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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