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之毒，太醫之藥
夜探將軍府的第二天清晨，阿燼破天荒地，沒有去停屍房。
她坐在自己那間簡陋的屋子裡，一夜未睡。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照在她那半張玄鐵麵具上，映不出絲毫溫度。
她的麵前，整齊地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顧清寒塞給她的那塊玄鐵腰牌。它代表著提刑司的無上權力，是冰冷的，是強硬的，是能讓她在這吃人的神都裡，擁有一席之地的“利器”。
另一樣，是林修贈予她的那個白玉瓷瓶。裡麵裝著能安神定魄的“靜神散”，它代表著一種溫和的、純粹的善意，是柔軟的，是治愈的，是她這八年來，幾乎已經遺忘的“溫暖”。
利器與溫暖。毒藥與解藥。
顧清寒與林修。
昨夜，顧清寒那句失控的“八年前我護不住你”，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在她早已結痂的心上，烙下了一個新的、滾燙的印記。那印記，讓她第一次對那場血海深仇的“真相”，產生了動搖。
但動搖，不代表原諒。更不代表，她會就此放棄。
恰恰相反，她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醒，更務實。
她不能再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憑借一腔孤勇去橫衝直撞。她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顧清寒的權勢，她要用。林修的人脈與善意，她，同樣需要。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玄鐵腰牌貼身收好。然後，她拿起那個白玉瓷瓶，倒出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嗅。那股清涼的藥香，似乎真的讓她那因一夜未眠而繃緊的神經，舒緩了一絲。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地，接受了來自另一個人的“好意”。
做出決定後，她推門而出，走向了太醫院的方向。
太醫院裡，林修正埋首於一堆古老的醫案之中。看到阿燼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阿燼姑娘，你……”
“林院判，”阿燼開門見山，打斷了他，“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人求助。
林修的眼中，閃爍著鄭重而欣喜的光芒，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起身道：“姑娘請講，隻要是在下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我需要知道，鎮國大將軍柳威，他這一生，所有的生平履曆。我不要官麵上那些歌功頌德的文字，”阿燼的目光，銳利而清晰，“我要的是，最真實的，藏在坊間野史、私人筆記裡的他。他可有過什麼巨大的憾事？求而不得的野心？或是……讓他午夜夢回，都無法釋懷的人或事？”
林修聞言，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明白，阿燼問的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仵作的好奇心。這關乎到“浮生夢”案最核心的秘密。
“我明白了。”他沒有多問，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提刑司的卷宗，多是官方記錄。我會去一趟翰林院的‘拾遺庫’，那裡，存放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宮廷秘聞和大臣們的私人手劄。三日之內，定會給姑娘一個答複。”
“多謝。”阿燼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姑娘，請等一下。”林修叫住了她，將那個白玉瓷瓶，又遞了過去，“這個……你還是收下吧。無論你要做什麼，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根本。”
這一次，阿燼沒有拒絕。她沉默地接過，對他微微頷首，然後才轉身離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林修的心中，既有幫助到她的欣慰，又有一種說不清的、為她擔憂的沉重。他知道，她正走在一條，無比危險的，刀尖之路。
……
提刑司，卷宗庫。
這裡是整個提刑司守衛最森嚴的地方，巨大的書架如同森林，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防蛀藥草混合的味道。
阿燼憑借顧清寒給的玄鐵腰牌，暢通無阻地走了進來。她要查的，是柳威大將軍最完整的軍功檔案。
她在一排排書架間穿行，最終，找到了記錄著二十年前“赤壁坡大捷”的詳細卷宗。她將厚重的卷宗抱到桌上，一頁頁地翻閱。
官麵上的記錄，自然是極儘讚美之詞。柳威將軍身先士卒，以少勝多，打得敵軍潰不成軍，揚我國威。
但阿燼的目光，卻被卷宗末尾，那份長長的、用細小字體記錄的陣亡將士名單，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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