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豪賭，千裡南下
顧清寒對於阿燼提出的要求，沒有絲毫意外。
事實上，當他將那份《蘇氏·內鬼卷》親手交給她的時候，他就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好。”他放下手中的朱筆，聲音低沉而清晰，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但隨即，他又補充了一個不容置疑的條件，語氣中透出不容抗拒的堅定。
“本王，陪你一起去。”
阿燼的眉頭微微蹙起，語調中帶著明顯的抵觸：“這是我的家事。”
“這也是本王的案子。”顧清寒起身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在燈影下投下一片深沉的暗影，仿佛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你可知道，蘇州是什麼地方？那是長公主的母家，是淮西鹽商的根基所在，是她用三十年時間經營出的權勢之地。你一個人孤身前往，與送死何異？”
他的眸色幽深，語氣低沉，句句如錘敲心。
“更何況，蘇晚燼，已在三日前‘病故’於宮中。你現在，是個‘死人’。一個沒有名籍、沒有身份的死人，在這大晏的土地上，寸步難行，舉步維艱。”
他的話殘酷，卻是無法辯駁的現實。
阿燼沉默了。她的手，悄悄握緊了袖中的香囊，像是要借此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
“這是一場豪賭。”顧清寒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戰略部署，“我們不僅要去，還要用全新的身份，打入敵人的心臟。”
——
三日後，神都初霽，夜色如水。
一輛外表樸素，與尋常商隊無異的馬車，悄然從攝政王府的後門駛出。
車身雖然不起眼，內部卻被改造得極為講究。厚厚的波斯地毯將車廂鋪得綿軟安靜，木壁上雕刻著精致的暗紋，巧妙地隱藏著多個機關與暗格。
其中一個最大暗格中，整齊碼放著阿燼從聞香室挑選出的器具與藥材，每一件都是她多年積累的心血之物。
他們，已經換上了全新的身份。
顧清寒，再不是那個權勢滔天的攝政王，而是一個來自北境、經營皮貨生意的富商，名為“顧鴻”。
他一身上等蜀錦裁製的暗紫長袍，袖口以金線繡出瑞獸花紋，腰間懸著一塊成色上乘的羊脂白玉佩，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從容不迫的貴氣，既似市井商賈，又隱隱透著世家之風。
而阿燼，則成了他那位自幼體弱多病、不得不常年覆麵調養的堂妹——顧婉。
當侍女將那件顧清寒親自挑選的湖水綠羅裙送到她麵前時，她望著那素雅柔軟的衣料，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抵觸。
可她知道，從她決定動身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沒有退路。
她換上了那身衣裙，將原本利落的發髻鬆鬆挽起，帶上麵紗，鏡中之人已不再是蘇晚燼。
這是一次豪賭，生死不明，卻無法回頭。
馬車緩緩駛出神都，沉沉夜色中，車輪滾滾，駛向千裡之外的江南水鄉。
車廂內，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
阿燼靠在窗邊，掀起簾子的一角，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北地的原野蒼茫、風聲獵獵，而隨著路途南下，景色愈發柔和，水田相接，垂柳如簾。
八年。她從未離開過那座京城——那座埋葬了她所有幸福，也禁錮了她所有仇恨的地方。
她的心，如同那車輪般轉動著，滾過創傷、碾過恨意，也翻出了久違的自由感。
顧清寒大多數時間閉目養神，偶爾打開信箋，處理那些用密語寫就、由信鴿送來的機密情報。他沉靜如山，仿佛對身旁女子並無情緒起伏。
但在這封閉的空間裡，有些情緒，是避無可避的。
空氣中，那股清冷藥香與沉穩檀木香交織成一種獨特的氣息；
深夜裡，馬車突遇崎嶇顛簸，他下意識伸手護住她纖瘦的肩；
還有那一次，她因翻閱古籍香方而疲憊不堪，靠著車壁沉沉睡去，醒來時，身上多了一件溫暖的外袍，帶著他的體溫。
這些細節，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珠，看似無聲，卻在悄然炸出一圈圈曖昧的漣漪。
他們也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危險。
那是在一條名為“野狼坡”的偏僻山道上。
一夥悍匪，盯上了他們這輛看似富貴卻缺乏護衛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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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名山匪揮刀嚎叫，堵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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