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與子為刃
那一場，淬了毒的溫柔，和撕心裂肺的崩潰，像一場，高燒。
燒儘了阿燼心中那近乎於偏執的、瘋狂的恨意。
也燒儘了顧清晗那自以為是的、霸道的掌控。
仿佛有一把無形的火，將他們原本牢牢執著的信念一點點焚毀，化為灰燼。那些仇恨，那些控製，那些無法言說的糾纏，在熾熱中化作一場荒蕪的夢魘。
灰燼之下，他們終於看清了彼此那早已被仇恨和愧疚撕裂得千瘡百孔的真心。
恨，還在。
那血海深仇，如同刻在骨頭上的烙印，無法剔除，無法遺忘。它是他們之間始終橫亙著的利刃，輕輕一碰，便鮮血淋漓。
但在這恨意之下，一種更深沉的、更無法分割的東西，開始瘋長。
那是一種名為“我們”的——絕望的共存。
如同命運將他們一同丟入深淵，彼此傷害，卻也彼此依存。
……
“我們不能再等了。”
當顧清晗說出這句話時，阿燼抬眸，望進他眼底那一抹決然之色。
她知道，他們之間那段短暫的、脆弱的停戰期，結束了。
她沉默地放下手中的碗筷，動作輕得幾不可聞。木製的筷子敲在瓷碗邊沿，發出輕微一響，仿佛也替他們敲響了開戰的鐘聲。
她對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我需要回聞香室。”
……
一個時辰後，月光已高，兩人再度並肩站立於聞香室之中。
這是她的榮耀，也是她的囚籠。
曾幾何時，她在這房間裡，將萬千芳香玩弄於掌心，卻也在無聲中，被困於這幽閉空間，年複一年地燃燒、折磨、沉淪。
但今晚不同。
今晚，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舊日的回憶，而是一種肅殺的氣息。
阿燼站在那張潔白無瑕的漢白玉製香台前，指尖拂過香爐邊緣，眼神沉如古井。
“長公主心思縝密，行事狠辣。”她低聲道，“她之所以能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是因為她掌握了兩種最強大的武器。”
“一種是人心。”
“另一種，是我們蘇家的‘聞香之術’。”
顧清晗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神色凝重。他的手背因常年習武而覆著薄繭，此刻卻微微蜷緊，像是在壓抑什麼。
阿燼轉頭看向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人心，你比我更懂。”
“而‘聞香之術’，我比她更強。”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在水麵之下藏著洶湧暗流。
“她能用‘逆亂’之香去毒害君王，我便能用蘇家的技藝，去找到那個為她製出這禁藥的‘鬼影’。”
顧清晗的眸光微動，立刻意識到她所指為何。
“你是說……那個首席製香師？”
“沒錯。”阿燼點頭，聲音更低了幾分，“‘逆亂’的配方極其複雜，常人絕無法獨自調配。整個大晏，除了我，能掌握這種技藝的，不超過三人。”
“而那個製香師，是她最核心的心腹，也是她最大的軟肋。”
“找到他，就能找到她真正的老巢。”
顧清晗看著她，目光裡不知不覺多了幾分敬意。
她因重新回歸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而變得光芒四射。
“好。”他說，“你打算如何找到他？”
阿燼的唇角浮起一抹極淺的笑，卻冷得像雪。
“我要做一種‘餌’。”
“一種，隻有真正頂尖的聞香師才能辨認出的‘追蹤之香’。”
“我要將它，藏在某個人的身上。”
“一個，必然會接觸那個製香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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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煙。”顧清晗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個名字。
他們四目相對，彼此心知肚明。
她，是長公主的棋子，也是最容易接近那個“鬼影”的通道。
“這個計劃很完美。”顧清晗點頭，“但也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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