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之下的餘溫
那一場遲到了八年的絕望哭泣，像一場耗儘了所有水汽的暴雨。
當最後一絲嗚咽也消散在這間充滿了“斷腸”香餘韻的寂靜書房時，阿燼便因為心神與體力的雙重透支，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像一片被狂風撕碎了所有脈絡的枯葉，無力地倒在冰冷的地上。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看到的，是顧清寒那雙充滿了無邊痛苦與悔恨，向她伸過來的眼睛。
……
不知過了多久。
阿燼是在一陣溫暖乾燥的感覺中緩緩醒來的。
她以為自己會在地牢，或者那間冰冷的停屍房裡醒來。
然而，她睜開眼，看到的卻是一方由最頂級南海暖玉雕刻而成的麒麟鎮紙，和一盞燈火搖曳的宮燈。
她正躺在一張柔軟得幾乎要將人整個陷進去的大床上，身上蓋著的是輕盈而又溫暖如春陽的天蠶絲被。
被子上還殘留著一絲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屬於顧清寒的，那種混合了冷冽空氣與沉穩檀木的味道。
這裡不是她的陋室，更不是她的聞香室。
這裡，是這座獨立庭院裡那間她從未踏足過的正房主臥。
是顧清寒的房間。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便要坐起身。
但她才剛剛一動，便感覺四肢百骸都傳來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酸軟。
“別動。”
一個沙啞、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阿燼僵硬地轉過頭。
她看到顧清寒就坐在床邊的一張梨花木椅上。
他沒有穿那身象征著權勢的玄色王袍，而是穿著一件鬆散的白色中衣。
他的頭發沒有用紫金冠束起，隻是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他的臉上，也沒有了那副屬於攝政王的冰冷麵具。
燭火在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投下了深深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鋒利與威嚴，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脆弱與疲憊。
他的臉色依舊因為那“斷腸”香的餘毒而顯得有些不健康的蒼白。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已經守了一夜。
阿燼看著他，看著他這副她從未見過的、卸下了所有防備的模樣，心中那剛剛才因為滔天的恨意而凝結起來的堅冰，又不受控製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你……”她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餓了。”顧清寒沒有回答她，隻是站起身，走到了旁邊的桌子前。
桌上溫著一碗早已準備好的清淡白米粥。
他將粥端了過來，在床邊坐下。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後遞到了她的嘴邊。
那姿態自然得仿佛他們已經做過千百遍。
阿燼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那勺冒著熱氣的粥，又看了看他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認真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她該怎麼辦？
是像以前一樣決絕地打翻它？
還是……
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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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地張開了那乾裂的嘴唇。
顧清寒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溫柔。
他一勺一勺地喂著。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
整個房間裡，隻有瓷勺與碗壁偶爾碰撞出的清脆聲響。
一碗粥很快便見了底。
阿燼的身體恢複了一絲力氣。
但她的心卻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亂，更不知所措。
恨還在。
那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不可能因為一碗粥、一個擁抱就消失不見。
可是當她看著眼前這個會為了她心甘情願地服下毒藥，又會笨拙地守在她床邊、為她喂粥的男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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