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佛堂,蛇蠍之巢
夜,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黑色大網,沉沉地罩住了神都的上空。靜安尼姑庵,便靜靜坐落在這張大網的最中心。
白日裡,這裡是神都貴婦們前來燒香拜佛、尋求片刻安寧的清淨之地。香火繚繞,佛號低吟,一盞盞燈火將人間煩擾驅散得無影無蹤。而到了夜晚,這裡便褪去了所有慈悲的偽裝,仿佛剝去皮肉的骨骸,露出藏在深處的森寒與黑暗,一座真正的蛇蠍之巢,毒影橫生,殺機四伏。
阿燼與顧清寒,帶著十二名提刑司右司中最頂尖的影衛,如十幾道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鬼影,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尼姑庵的高牆之外,藏身於月光無法觸及的暗影中。
在行動之前,他們在一處隱秘的臨時據點做著最後的準備。
昏黃燭火微晃,映出阿燼專注的眉眼。她正為顧清寒整著他身上那件便於行動的黑色夜行衣的衣領。她的手指輕盈如風,動作卻格外仔細,這是他們此行唯一的、也是短暫的“曖昧”時刻。
“你真的不必親自來。”阿燼低聲說道,語氣雖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她的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他那因警覺而略顯僵硬的脖頸皮膚,冰涼的觸感讓她自己也一怔,“這裡交給我和他們就夠了。”
“我的人隻負責殺人。”顧清寒按住了她那微涼的手,聲音低沉而不容置喙,“但這裡麵,隻有你能辨認出那條通往地獄的路。”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掌心溫熱,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這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仿佛要將她內心深處某根早已封存的弦輕輕撥響。
阿燼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猛然抽回手,轉過身去整理自己腰間那些藏滿了各種致命香粉的香囊,用行動來掩蓋那突如其來的慌亂和莫名的悸動。
夜色愈發濃重。
子時,行動正式開始。
影衛們如同最嫻熟的鎖匠,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那扇不起眼的角門。
門縫開啟的一刹那,一股比外麵更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隱隱還夾雜著淡淡的、廉價的香火味,像是掩飾腐臭的熏香,更添幾分詭譎。
阿燼第一個踏了進去。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用她的鼻子“看”路。
空氣中混雜著數十種味道。有佛堂裡那常年不熄的劣質檀香味;有廚房中飄來的清淡齋菜味;還有那些早已入睡的尼姑身上混雜著汗味與皂角的衰老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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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所有平和、日常的氣息之下,阿燼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如黑夜中燈塔般清晰的香氣——那是“刹那芳華”,她獨家配製的追蹤香。
那香氣宛若一條無形的線,幽幽指引著她穿過幽靜的庭院,繞過莊嚴的佛堂,最終在一間堆滿雜物的柴房前停下。
“這裡?”一名影衛低聲問道,語氣中滿是疑惑。
阿燼沒有回答,隻是蹲下身,指了指柴房門前那塊看似普通的青石板。
影衛們立刻上前,合力將那塊重達千斤的石板緩緩移開。
隨著沉重的石板移開,一股潮濕泥土的氣息撲鼻而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般地道,悄然顯現。
那股微弱的追蹤香氣,正是從地道中透出。
眾人魚貫而入,地道內陰暗潮濕,空氣汙濁,牆壁滲著水珠,偶爾還能聽見腳步聲在隧道深處反射出的微響。
但阿燼的眼中卻亮起興奮的光芒。
因為在這裡,她聞到了更多——隻有她才能懂得的氣味。
她聞到了“赤炎花”與“曼陀羅”混合後的甜膩氣息,那是令人陷入狂亂的香毒;聞到了“龍息砂”與“炎晶粉”相交之下那股帶著金屬與硫磺的殺氣;甚至,她還嗅到了那股極為獨特的、清冷而腐朽、混雜著怨恨的氣味——屬於那個名為“影骨”的首席製香師。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裡就是長公主的製毒工坊,是她一切陰謀的根源!
地道儘頭,是一扇由精鋼鑄成的厚重大門。鎖堅如鐵,但在提刑司影衛的巧手下,片刻即開。
門後的景象,讓這些久經沙場、見慣血腥的影衛們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幾乎可稱為一座暗中的宮殿。
空間被劃分成數個功能分明的區域。
一邊是軍械庫,堆滿了各種兵器與盔甲;
一邊是煉金室,排列著幾十個仍在冒熱氣的蒸餾爐與煉丹爐,熱浪翻滾中隱隱有毒氣彌散;
而最中心,是一個巨大的沙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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