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棋局
麵對魏征那如同連環重炮般、字字誅心的質問，阿燼沒有絲毫的慌亂。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位忠心耿耿，卻也固執如山的老將軍。看著他那雙布滿風霜、卻仍燃燒著警惕與懷疑的眼睛。
她明白，對付這樣的人，任何花言巧語的辯解都是徒勞的。
唯有最坦誠的真實，和最絕對的力量，才能讓他卸下那沉重的甲胄。
“魏將軍。”她緩緩開口，聲音在凜冽山風中清越如鐘，“您說得沒錯。我，蘇晚燼，心中所想，確是複仇。”
她此言一出，連站在遠處警戒的孤狼都心頭一緊，目光如刀，悄然向前一步。
魏征的眉頭倏然緊鎖，眸中寒光暴漲，仿佛下一刻便會拔劍而起。
“但——”阿燼話鋒一轉，聲音如利刃出鞘，鏗鏘有力，“我的仇人，是長公主，是影骨，是所有八年前參與了那場滅門慘案的劊子手。而不是這個江山，更不是龍椅上那位與我並無直接仇怨的陛下。”
她頓了頓，冷風吹起她的衣袂，如蒼鷹振翅而起。
“至於圖謀大位？”她自嘲一笑，那笑聲裡卻透著無儘的蒼涼與譏諷，“魏將軍，您覺得，一個連自己的家都護不住的孤女，一個連在陽光下行走都需要戴著麵具的鬼魂，會有那樣的野心嗎？”
她低頭，指尖拂過腰間緊扣的藥囊，仿佛在提醒自己仍舊存活於此的意義。
“我所求，從始至終，隻有八個字——”
她抬起眼，清冷目光直直望入魏征眼中，字字如鐘，緩緩吐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血債血償，天理昭彰。”
這番話，坦誠得近乎剖心瀝膽，沒有半分偽飾與虛假。仿佛那遮住麵容的麵紗之下，不是一個女子，而是一顆燃燒的靈魂。
魏征凝視著她，那雙深藏在麵紗之後、燃燒著烈火的眼睛。他一向以心如鐵石自詡，此刻卻覺胸口隱隱發熱。
他心中那座由疑慮與忠誠築起的堅冰，在這一瞬，第一次出現了一道難以忽視的裂痕。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山風仿佛都停止了呼嘯，隻剩林葉細微的顫動與遠方隱隱的戰馬嘶鳴。
終於，他長長地歎出一口氣，那一聲歎息裡，帶著歲月沉澱的疲憊與無奈。
“也罷。”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鐘，“既然你手持先帝遺詔，老夫便告訴你部分真相。”
他轉過身，望向那雲霧繚繞的西山深處，眼神幽遠，似是在回望一個早已逝去的王朝。
“你說得沒錯，王爺確實在我們手中。”
“那日，靜安尼姑庵地宮爆炸，整座後山幾近夷為平地。老夫的人早在爆炸前，便已潛伏左近，意圖查清長公主在其中究竟埋藏了怎樣的陰謀。”
他語氣一沉，回憶如刀。
“爆炸之後，我們在廢墟之中找到了王爺。他身受重傷，血肉模糊，更中了長公主手下那名首席製香師所製的禁藥——‘鎖龍散’。那藥極陰極毒，能封人經脈，廢其武功，甚至吞噬心智，留下者多為行屍走肉。”
“若非我們及時趕到將他救下，恐怕，他早已成了長公主的階下之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燼心頭一震，手指微顫。雖早有猜測，但真正聽到王爺的遭遇，她胸口卻像被狠狠劃了一刀，疼得無法呼吸。
“所以，你們是……救了他？”
“是救，也是‘保護’。”魏征緩緩點頭，他的用詞，謹慎得如履薄冰，“玄甲衛的使命，你既已看過先帝遺詔，便該明白——我們存在的意義，是製衡皇權與外戚，守護趙氏江山不被任何一方所挾持。而王爺，便是先帝留下的最後一枚，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在我們看來，無論是野心勃勃的長公主，還是心機深沉的當今聖上，都不足以讓江山永固。他們，為了私欲，不惜布局相殘，皆是將天下拖入戰火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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