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的試煉
思過崖上，山風如刀。
阿燼那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魏征的心上。
“……不知，今日在密室之中，他是否就站在您的身後？”
魏征那張飽經風霜、堅如磐石的臉，在那一刻，瞬間血色儘失。他猛地回頭，望向風陵渡的方向，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駭人的、幾乎要將人撕碎的驚濤駭浪。
張莽！
那個跟隨他十年，被他視為左膀右臂、甚至一度當作義子看待的副統領！那個在他麵前永遠忠心耿耿、沉默寡言的漢子！那個方才在密室之中，第一個按住刀柄，滿臉憤怒地要為同袍報仇的男人！
一幕幕畫麵在魏征的腦海中閃回，他試圖從記憶中找出任何一絲破綻，卻發現一切都是那麼的天衣無縫。如果不是眼前這個神秘的女子一語道破，他恐怕至死都會被蒙在鼓裡，甚至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進最致命的一刀。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混合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瞬間席卷了這位老將軍的全身。
他沒有再質問阿燼是如何知道的。因為他知道，能讓她說出這番話，必然有著她絕對的把握。他更知道，自己輸了。在這場關於信任的第一次交鋒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老夫……憑什麼信你？”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沙啞得厲害。這句話，與其說是在質問阿燼，不如說是在質問他自己那搖搖欲墜的判斷。
“你不需要信我。”阿燼的聲音依舊冰冷，“你隻需要信你自己。”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由特殊藥材製成的黑色香囊，扔給了魏征。
“此香名為‘牽機’，無色無味，對常人無害。但它能與一種極為隱秘的慢性毒藥‘腐心蝕骨散’的氣息產生共鳴，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隻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才能聞到的焦糊味。”
“據我所知，長公主為了控製所有核心的內應，都會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服下此毒，以‘解藥’為要挾，逼其效忠。”
“你隻需將此香囊‘不經意’地放在張莽三尺之內。答案，自會揭曉。”
“但記住，”阿燼的眼神變得銳利，“此事，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否則，一旦打草驚蛇，長公主知道我還活著，顧清寒，才是真的必死無疑。”
魏征死死地攥著那個小小的香囊，那香囊仿佛有千斤之重。他知道，阿燼給他的，不僅是一個甄別內鬼的方法，更是一個殘酷的選擇題。
他沉默了許久，崖上的風吹得他花白的鬢角淩亂不堪。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蕭索，走下了思過崖。
他依舊沒有答應交出顧清寒。
因為他知道，阿燼說得對。玄甲衛內部，已經不再安全。在沒有徹底清除所有毒瘤之前，將功力儘失的顧清寒交給任何人，都是一場豪賭。
而他，賭不起。
……
阿燼回到臨時營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李思遠立刻迎了上來，眼中滿是詢問。
阿燼隻是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還是不肯。”
這個結果，在李思遠的意料之中，卻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失望。
“那我們……”
“我們等。”阿燼走進帳篷，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等他親手，為自己刮骨療毒。”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西山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
阿燼的隊伍按兵不動，每日隻是加固營地，擦拭兵刃。而風陵渡那邊，也同樣是靜悄悄的，仿佛那夜的會麵從未發生過。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等待。
等待魏征，做出那個艱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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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天的黃昏。
一名玄甲衛的斥候，獨自一人，出現在了營地之外。他帶來了魏征的第二封，也是最後一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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