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
聞香室的門被從內徹底鎖死。
整整三日，阿燼滴水未進，不眠不休。
李思遠和孤狼數次在門外求見，得到的，都隻是死一般的沉寂。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門，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她與整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沒有人知道她在裡麵做什麼。
隻有每日負責打掃庭院的下人，能聞到一股股奇異的、從未聞過的香氣，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飄出。那香氣不再是往日的清雅或平和，而是充滿了暴戾、偏執與瘋狂的氣息。聞之令人心浮氣躁，頭痛欲裂。
庭院裡的影衛們，在這股香氣的籠罩下，也變得比往日更加沉默，也更加警惕。他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複雜，仿佛裡麵囚禁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即將掙脫牢籠的洪荒猛獸。
第四日的清晨，那扇門終於開了。
阿燼從裡麵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一身素服，穿上了一襲通體漆黑的緊身勁裝，頭發用一根銀簪高高束起，露出了那張依舊蒼白，卻線條愈發冷硬的臉。
她的臉上，重新戴上了那半張玄鐵麵具。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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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的她，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那麼此刻的她，便是那柄已經出鞘，且淬滿了劇毒的絕世凶兵。她的眼中，再無半分情感的波動，隻剩下一種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純粹的殺意。
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卻像是照在一塊寒鐵上，冷硬、無情。風吹動她衣袖的瞬間，影衛們竟下意識握緊了兵刃，哪怕理智告訴他們，她是自己的主子，卻仍舊壓不住那股源自本能的畏懼。
“李指揮使。”她開口，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李思遠立刻上前：“姑娘。”
阿燼沒有看他，隻是將一張剛剛寫好的、墨跡未乾的紙條遞給了他。
“將這份東西，用最隱秘的渠道，送到禦史台左都禦史張大人的府上。”
李思遠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劇變。
那上麵，赫然記錄著當朝兵部尚書侯越，在十五年前任職邊境督軍之時，克扣軍餉、倒賣軍械，甚至謊報戰功的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讓他人頭落地的陳年罪證。
“姑娘！不可！”李思遠失聲道，“侯尚書是王爺一手提拔起來的肱骨之臣！他對王爺忠心耿耿，是我們在軍中最重要的支柱！您……您為何要……”
“我為何要動他？”阿燼緩緩地轉過頭，那雙藏在麵具之下的眼睛，第一次正視著李思遠。
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因為，他姓顧。”
李思遠被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得一愣。
“他不是長公主的人，也不是皇帝的人。他是顧清寒的人。”阿燼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凡是顧清寒所珍視的，凡是顧清寒所守護的，凡是能讓他即便死了，也要在乎的東西……”
“我，便要親手將它們，一個一個，都毀掉。”
“這，才是我對他最好的祭奠。”
李思遠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徹底瘋魔的女人，心中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這股寒意比西山的風雪更冷，因為它源自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名為“絕望”的瘋狂。他是個謀士，習慣了用理智和邏輯去剖析人心，去計算得失。可此刻，他那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阿燼那雙空洞的、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眼睛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終於明白了。她要報的，不再是蘇家的血海深仇。那個仇恨雖然巨大，卻有明確的目標——長公主、影骨。那是一場可以籌謀、可以布局的戰爭。而現在，她要報的，是顧清寒“背叛”她的仇。
這是一種沒有目標，沒有邏輯，隻有毀滅的戰爭。她要用最極端、最自毀的方式，去摧毀那個男人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他的忠臣，他的基業，他用生命守護的秩序，甚至……他留下的、對她的那份尚未說出口的情意。
李思遠感到一陣窒息。他想開口勸阻，卻發現任何話語都顯得那麼可笑。他能說什麼？勸她顧全大局？她的“大局”早已在那封血書麵前化為灰燼。勸她為王爺保住這份基業？在她眼中，這份基業的每一塊磚石，都沾滿了她族人的鮮血。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他忠於顧清寒，侯尚書也是王爺最信任的人。執行這個命令，等同於背叛王爺。可他能反抗嗎？他看著她手中那枚象征著絕對權力的私印，看著她身後那些隻聽她號令的影衛，心中一片苦澀。
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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