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歸
指尖觸碰到他脈門的瞬間，蘇晚燼的世界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她閉上了眼睛，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那三根纖細的手指之上。她不再是那個被悔恨與痛苦淹沒的罪人，而是蘇家百年傳承的唯一血脈，一個將香道與醫道融為一體的頂尖宗師。
一股，不，是數股，駁雜而暴戾的氣息，順著他的經脈，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湧入她的指尖。
最表層的，是“鎖龍散”那陰冷而霸道的毒氣。它像一張無邊無際、由寒冰織成的巨網，將他體內所有主要經脈都死死封鎖、凍結。真氣在這張網中無法流動，隻能在有限的空間內互相衝撞，發出痛苦的哀鳴。
而在毒網之下，更深處的，是一股近乎枯竭的衰敗之氣。那是他生命本源被過度耗損後留下的痕跡。五臟六腑都已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敗，尤其是心脈，更是細若遊絲，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斷絕。那正是那一口心頭血留下的致命創傷。
然而，在這兩種代表“死亡”的氣息夾縫之中，蘇晚燼還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頑固的暴戾之氣。
那股氣滾燙、熾烈，如同一頭被困在囚籠中的瀕死巨龍，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舊不肯屈服，發出不甘的咆哮。
那是顧清寒的真氣。
是那股曾陪著他在北境冰天雪地裡殺穿千軍萬馬的護體罡氣。
它被毒網撕裂得支離破碎；被心脈的衰敗耗損得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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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依舊在。
它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瘋狂衝撞那張冰冷的毒網。每一次衝撞，都會讓他本就殘破的身體承受更劇烈的痛苦與創傷。可也正是這份源於武者本能的不屈意誌，讓他的心脈始終留存著最後一絲微弱的生機。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求生。
即便，他的心，已經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鋒利的錐子，狠狠地刺進了蘇晚燼的心臟。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剛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之光。
她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
“魏統領！”她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猶豫，而是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需要幾樣東西，立刻，馬上！”
“姑娘請講！”魏征早已在一旁焦急地等候多時。
“我需要千年雪蓮的蓮心，用來護住他的心脈；東海暖玉的玉髓，磨成粉，用以中和寒毒；以及一味隻有蘇家才知曉的藥引——‘龍息草’。”蘇晚燼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此草生於極熱的火山地縫之中，狀若龍鱗，三年方長一寸。它藥性至陽至烈，是喚醒他體內龍氣的唯一關鍵。”
“雪蓮蓮心與暖玉玉髓，玄甲衛藥庫之中尚有存貨。”魏征眉頭緊皺，“可這‘龍息草’……屬下聞所未聞。敢問姑娘，何處可尋？”
蘇晚燼的目光緩緩轉向神都方向。
“長公主府。”她的聲音冰冷，“這味藥是前朝的貢品。先帝在世時，曾將宮中僅存的三株賜予長公主，用來調配她的‘鳳儀香’。如今，必然還藏在她的秘密藥庫之中。”
魏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我立刻派人潛入京城——”
“來不及了。”蘇晚燼打斷他，“從西山到神都，快馬加鞭，最快也要一日一夜。以他現在的狀況，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那——”
“我自有辦法。”蘇晚燼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
她轉過身，從隨身攜帶的小皮囊中取出一套銀光閃閃的金針。
“我要先用金針封住他的死穴，暫緩毒性的蔓延。”她看著魏征沉聲道，“同時，我會以自己的血為引，配合‘靜心草’，製成一枚暫時的‘擬龍息丹’。此丹雖無龍息草的霸道藥性，卻能暫時吊住他的生機，為我們爭取至少十二個時辰。”
“以你的血為引？！”魏征大驚失色，“姑娘，不可！此法必會大損元氣！”
“無妨。”蘇晚燼唇邊勾起一抹淒美的弧度，“這本就是我欠他的。便用我這身罪孽之血，為他換一線生機，又有何不可？”
說完，她不再給魏征任何勸阻的機會。
她手腕一翻，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金針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她那雙纖細的手指間靈活地跳動。
“噗、噗、噗——”
一連串細微的入肉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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