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寸步不離地守在寒玉床邊。
每隔一個時辰，她便要重新為他施針，用自己本就不多的內力為他梳理經脈；每隔兩個時辰，她便要再取一滴心血，為他煉製一枚吊命丹藥。
魏征則早已帶著她的信物，親率一隊玄甲衛死士，通過密道潛入神都。他要在最短時間內，為她取回那救命的“龍息草”。
地宮之內，隻剩他們二人。
以及一盞在角落裡靜靜燃燒的孤燈。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蘇晚燼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因元氣的過度耗損而愈發虛弱。
可她的眼神，始終明亮而專注。
她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那張在她照料下漸漸恢複血色的臉；看著他平穩悠長的呼吸；看著他不再緊鎖的眉頭。
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靜，籠罩了她的心。
仿佛，隻要能這樣看著他，便是世間最幸福的事。
終於，在第十一個時辰時。
床上那位沉睡的男人，那長長如蝶翼般的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蘇晚燼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看到，他那雙緊閉了仿佛一個世紀的眼睛，正緩緩艱難地睜開。
這一次，不再是那日的回光返照。
而是真正意義上，從無邊黑暗中蘇醒的清明。
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就那樣毫無預兆地映入她的眼簾。
那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與銳利，也沒有夢魘中的痛苦與掙紮，隻有一片在看清眼前之人後化不開的濃濃溫柔，以及一絲自嘲的苦澀。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千言萬語，所有的誤會、謊言與秘密，都在這一眼中，變得蒼白而無力。
“你……”
顧清寒的嘴唇動了動，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般。
“……瘦了。”
這句平淡甚至有些笨拙的開場白，卻像一把最溫柔的鑰匙，瞬間打開了蘇晚燼那早已支離破碎的心防。
淚水再一次洶湧而出。
“對不起……”她哽咽著，說出了那句遲來太久的懺悔，“我……我錯了……”
顧清寒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緩緩伸出那隻沒有被鐵鏈束縛的手。
蘇晚燼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握住那隻依舊冰冷卻已有一絲生機的大手。
“是我……”顧清寒的聲音很輕，很慢，卻無比清晰，“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整個蘇家。”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一絲脆弱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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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密詔，是真的。”
“父皇在臨終前，確實給了我一道密詔。他說，蘇家功高蓋主，又掌握著‘忘川香’那等足以動搖國本的禁術，恐日後會成為新君的心腹大患。”
“他要我，在最合適的時機，將蘇家連根拔起。”
“可我沒有聽。”顧清寒的眼中閃過一絲自嘲的笑，“我以為，我可以保住你們。我以為，隻要我坐穩攝政王的位置，便能護你蘇家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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