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兵刃
“他們的賬,我們,一筆一筆地,跟他們算回來。”
當顧清寒用那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說出這句話時,無妄之淵內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似乎都被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股滔天烈焰驅散了幾分。
龍,歸。
歸來的,不僅僅是一個從死亡邊緣掙紮回來的身軀,更是一個在曆經背叛、劇毒與無儘黑暗之後,被淬煉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鋒利、更冷酷的靈魂。
蘇晚燼緊緊握著他的手,那隻曾經冰冷如鐵的手,此刻竟已有了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度。這絲溫度順著她的掌心,一路傳遞到心底,將那片剛剛才被真相撕裂得千瘡百孔的荒蕪之地,緩緩溫暖。
她看著他,淚水依舊無聲滑落。可這一次,淚水中不再隻有悔恨與痛苦,更多了一種失而複得的、顫抖的狂喜。
她沒有失去他。
她,還能將他,從地獄的深淵中,拉回來。
“好。”她重重點頭,聲音依舊哽咽,眼神卻已恢複了那屬於蘇家傳人的絕對堅定,“我們一起,討回這一切。”
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秘密。
在那盞昏黃的孤燈之下,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地宮之中,他們將這五年來所背負的所有沉重、所有偽裝、所有痛苦,都向對方和盤托出。
顧清寒講述了那道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在他頭頂五年的先帝密詔;講述了他如何在皇帝的多疑與長公主的步步緊逼下,艱難地維持著那脆弱的平衡;講述了他在決定“假戲真做”、親手血洗蘇家時,那種如同親手將自己心臟一刀刀淩遲般的痛苦。
而蘇晚燼則講述了她在那場滅門慘案中如何死裡逃生;講述了這五年來,她如何在仇恨的驅使下,一步步從不諳世事的少女,變成了隻為複仇而活的幽靈。
她沒有隱瞞任何事。
包括她如何在西山之上對他動了殺機;
包括她如何在得到那封偽造的血書後陷入瘋狂,無情地斬向他所有的羽翼。
她將自己最醜陋、最愚蠢、也最罪孽深重的一麵,毫不保留地展現在他麵前。
她以為,會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哪怕隻是一絲的責備或失望。
可她沒有。
自始至終,他都隻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隻有化不開的溫柔與心疼。
當她講到,自己如何在悔恨的驅使下,來到西山,準備用命償還這一切時,他隻是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更緊地握住了她。
“傻瓜。”他輕聲說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一切創傷的力量,“你若死了,我這條命留著,又有何用?”
“這一切,本就因我而起。該贖罪的,是我,不是你。”
這句話,像一道最溫暖的咒語,瞬間解開了蘇晚燼心中那最後的一道枷鎖。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任何隔閡。
他們將成為彼此最堅實的後盾,也將成為彼此最鋒利的刀。
三個時辰後。
當魏征帶著一身風雪與滿臉的疲憊和狂喜,親手將那個用數層錦緞包裹的紫檀木盒呈到蘇晚燼麵前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宮之內依舊陰冷潮濕。
可那張總是散發著慘綠幽光的寒玉床上,那位一直如同活死人般的王爺,此刻竟已半靠著床頭坐了起來。
雖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微弱,但那雙總是緊閉的眼睛,已經睜開。那雙曾經隻剩下死寂與絕望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燒著一股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直視的精光。
而蘇晚燼就坐在床邊,手中端著一碗尚有餘溫的清粥,正一勺一勺地,小心翼翼地喂給他。
那畫麵寧靜而溫馨。
仿佛他們不是身處這人間煉獄般的地宮,而是在某個尋常百姓家的普通臥房中。
“統領,回來了。”顧清寒的目光從蘇晚燼那張專注的臉上緩緩移開,看向門口的魏征。
僅僅幾個時辰,他的聲音便已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
“王……王爺!”魏征的身體猛地一震,那張總是堅毅如鐵的國字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狂喜!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虎目中淚光閃爍。
“屬下……屬下幸不辱命!”
“辛苦了。”顧清寒點了點頭,“起來吧。”
他轉過頭,看著蘇晚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再次染上一層溫柔的笑意。
“你的藥,到了。”
蘇晚燼放下手中的粥碗,接過那沉甸甸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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