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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由蘇家禁香“浮世鏡”所映照出的、塵封了數十年的宮廷秘辛，如同一場無聲的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餘波至今未平。恐懼、駭然、質疑，以及信仰崩塌後的巨大茫然，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在場的所有王公大臣都死死籠罩其中。
沒有人再呼喊“護駕”，也沒有人再敢將刀鋒指向那對如同從地獄歸來的男女。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場天香之宴，早已不再是一場關於謀逆與平叛的簡單殺戮。
這是一場遲來了數十年的清算，一場針對皇室內部最肮臟、最醜陋罪惡的終極審判。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彙聚在那兩個曾被認為是這盤棋局最高執棋者的身上。
長公主趙元儀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雍容與慈悲。她那張總是帶著完美麵具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與驚慌而變得有些扭曲。她死死盯著蘇晚燼，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她想不明白，這個她從未放在眼裡的小賤人，究竟是如何掌握了這等足以顛覆乾坤的妖術！
而龍椅之上的天子趙衡，則徹底崩潰了。
他癱軟在那張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寶座上，雙目失神，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假的……都是假的……”
“是妖術……是幻覺……”
他無法，也不願相信，自己的一生、自己所繼承的皇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竟然都是建立在一個如此荒謬而血腥的謊言之上。
他，這個自以為是的天子，竟然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被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悲傀儡。
巨大的屈辱與荒謬感，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觸目驚心的死寂之中，顧清寒動了。
他將懷中那因催動禁香而元氣大傷、幾乎要昏厥過去的蘇晚燼，輕輕交到了早已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的孤狼手中。
“照顧好她。”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是。”孤狼沒有任何廢話，隻是重重點了點頭，將蘇晚燼護在自己那如同鐵塔般的身軀之後。
顧清寒這才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去看那個早已陷入瘋狂的長公主，也沒有去看那些手持兵刃、滿臉掙紮與猶豫的禁軍。
他的目光穿過這滿殿的混亂與恐懼，徑直落在那張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龍椅之上——落在那個與他流著同樣血脈的兄弟身上。
他緩緩抬起腳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走向那高高的禦座。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跳之上，沉重而有力。
四周的侍衛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攔。
可當他們的目光觸碰到顧清寒那雙深不見底的冰冷眼眸時，他們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般，竟沒有一人敢再向前踏出半步。
他們從那雙眼睛裡看到的，不是謀逆者的瘋狂，而是一種屬於王者的絕對威嚴——一種他們隻在先帝身上見過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這樣，在數百雙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顧清寒暢通無阻地走過了那條曾有無數人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的丹陛之路。
最終，他停在了龍椅之前三尺之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早已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線頭的木偶般的皇帝。
“皇兄。”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趙衡的臉上。
趙衡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早已渙散的瞳孔終於重新聚焦。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他忌憚了一生、算計了一生、也恐懼了一生的弟弟。
“你……你想做什麼？”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嘶啞，“你想學她（長公主）一樣，弑君篡位嗎？！”
“篡位？”顧清寒的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弧度，“皇兄，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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