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用了“朕”這個字，也是最後一次。
“自今日起，朕自感德不配位，將退位讓賢。”
“皇位由皇長子趙循繼承，改元‘新生’。”
“朕則自請削去所有王爵官職，歸隱田園，永不踏入神都半步。”
那名早已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內侍總管聞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麵。
“陛下！三思啊，陛下！”
顧清寒沒有再理會他。
他隻是脫下了那身象征著無上權柄的龍袍，換上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玄色布衣。
然後，轉過身，沒有絲毫留戀，大步走出了這座曾囚禁了他半生榮耀與痛苦的皇宮。
當顧清寒推開聞香室大門時，蘇晚燼正跪坐在香案前，專注地用一柄小小的銀鏟清理著香爐中早已燃儘的香灰。
那些曾經是最頂級的海南沉香，如今隻剩下一捧冰冷的灰燼。
“怎麼了？”他走到她身後，從背後輕輕地環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不順心嗎？”
他聞到了空氣中那尚未散儘的數十種名貴香料的氣息，卻唯獨沒有聞到一絲合香成功的味道。
蘇晚燼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滿是溫柔與關切的深邃眼眸。
她沒有隱瞞。
“我可能，再也無法為你調製出能安睡的香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
顧清寒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足以融化世間所有冰雪的溫暖。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傻瓜，”他輕聲說道，“從今以後，我不再需要任何的安神香了。”
“因為，你，就是我最好的安眠之藥。”
蘇晚燼靠在他溫暖而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忽然也笑了。
那笑意如同雨後初晴的陽光，溫暖而明媚。
她伸出手，指了指香爐中那捧冰冷的灰燼。
“你看，它們像什麼？”
顧清寒低下頭，看了一眼。
“像……塵埃。”
“不。”蘇晚燼搖了搖頭，“它們是沉香屑。”
“是那塊曆經無數次雷擊、蟲蛀、刀砍，才凝結而成的沉香，在燃儘了自己所有光與熱之後，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映出了他溫柔的倒影。
“像我們。”
顧清寒聞言，心中猛地一顫。
他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像他們。
他們贏了這場戰爭，卻也永遠地失去了那個曾所向披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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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去了那曾引以為傲的香道，而他則放下了那曾畢生所求的權柄。
他們都成了這場烈火過後，剩下的沉香屑。
“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後悔嗎？”
“不悔。”蘇晚燼搖了搖頭，將自己的臉更深地埋進他的懷中，“因為我知道，灰燼之下，還有餘溫。”
“而且，我也找回了，比那一切都更重要的東西。”
顧清寒聞言，再也抑製不住。
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上了她那帶著無儘溫柔與眷戀的雙唇。
窗外春光正好。
一縷和煦的微風吹過，將那爐中最後的一絲沉香屑輕輕地吹起——
吹向那未知的遠方。
（全文完）
火煙間人：外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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