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熱鬨非凡的禪定山, 如今雜草叢生,荊棘遍野。
足足半人高的荒草,莖稈粗壯扭曲, 像張牙舞爪的惡鬼糾纏、簇擁在一起,織成密不透風的草海, 連上山的小路也瞧不見了。
莫婤正欲撥開枯草,長孫無忌便往她手心塞了根木棍, 上頭的利刺、木屑已被他掰乾淨, 他自己也隨意撿了根, 兩人用棍子薅開野草,找當年的密道入口。
就算長孫無忌記憶驚人, 這周遭全被雜草覆蓋,他們也尋了兩刻鐘方找到了洞口。
可惜的是, 巨石橫亙洞口,石縫間、邊角處茸茸苔蘚細細密密粘附著,想來封洞的時日應是不短了。
單他們兩人是推不開這滑不留手的巨石的, 便又繞了幾圈, 仔細尋覓了大半個時辰,仍未找到新的密道入口。
兩人商量後,長孫無忌留守在此處, 以防賊人畏罪潛逃,莫婤則疾行去安興坊的武侯鋪報案。
“來者何人?”
方行至路口,隔著兩三米遠, 疾行的莫婤就被人喝住。
瞧他們身披皮甲,一幅士兵打扮,她也未放鬆警惕,握著飛鏢緩緩靠近。
約莫隔了大半米, 便瞧見那士兵竟還蒙了麵,愈發疑惑,但還是從袖口掏出個魚袋,拎出裡頭裝的銅魚符。
魚符呈鯉魚狀,為左右兩半,官員隨身攜帶右半符,是身份的象征;左半符則存於朝廷,用於核驗。
站在最前頭的士兵應是認識莫婤,未曾接過魚符,也未湊近看,反是掏出自個兒的魚符道:
“莫君,先前可否見過一白衣女子?”
聽他這般喚她,莫婤心頭一鬆,品出他話中之意時,心又狠狠一沉,重重點了點頭。
見狀,官差唯一露在外頭的雙眼驀地通紅,他啞著嗓子道:“那女子多半是染上了癘風,今日同她相遇之人,皆要暫收於癘人坊。莫君,您多保重!”
說罷,他便喚了個戴冪羅的士兵為她領路,自個兒背過身蹲在一旁抹淚。
畢竟,癘人坊好進不好出,喪命者十之八九,就算僥幸被救活,再出來也要等上兩三年了。
“放心,你都知我是莫君了,我會沒事的!”
莫婤還算淡定,瞧著為她擔憂的士兵,不禁想到在軍營累得暈過去那回,一醒來,床邊圍滿了養傷或休整的士兵們。
他們也是這般紅了鼻頭、紅了眼,有的甚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方走了兩步,為她領路的士兵也嗚咽著憤恨道:“那害人精,不好生在山上的癘人坊待著,偏生跑出來禍害人,連莫君都要關進去了!”
本欲安慰他,忽而抓住了他話中的重點,忙追問:
“她是從山上癘人坊跑出來的?
何山?
是禪定山?
禪定山何時有了癘人坊?”
若她記得沒錯的話,禪定山裡隻有禪定寺,而早些年禪定寺分明建的是收容普通病患的悲田院。
見莫君問話,小兵努力咽下哽咽回憶道:
“約莫兩年前收容了一癘風女子後,就成了癘人坊。大半年前,禪定山因經營不善閉寺,癘人坊也就跟著謝絕收容了,未曾想這般久裡頭竟還有活著的癘人。”
聽罷,她更覺怪異,閉寺後無收入來源,他們是如何養得起癘人坊中的病患的,而且她分明瞧見女子脖頸有傷,若隻是普通的癘人坊怎會傷害病患?
邊同領路兵保持一米以上的距離,邊仔細叮囑著:
“我還有一同伴還在禪定山腳,此山有異,爾等定要速速排查,排查時更要做好防範。前些時日推廣的酒精,防疫效果比醋好得多,爾等定要上報。若有機會再讓秦王聯係我師父,他對麻風病的防治頗有研究!”
一一囑咐後,他們也到了癘人坊。
同士兵們道別後,她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約莫十來平,靠牆是一張木床,鋪著乾淨的粗布被褥。
床旁有一梓木鬥櫃,她翻了翻裡頭竟有兩身粗布襦裙;角落還有個竹編屏風,屏風後是個方盥洗盆的木架,木架旁還有個帶蓋的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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