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佛珠,撚到那顆曾經歪了半毫米的珠子時在月眼上多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轉身走進藥師殿。
殿內長明燈已經添了新油,火苗穩穩地立在燈芯頂端。日光菩薩的麵容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慈悲,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微笑和今早一樣、和昨天一樣、和一年前剛修完時一樣。他盤腿在壁畫前坐下,把佛珠褪下來放在膝蓋上撚了完整的一圈——為這個學畫第一天就把鬆針畫暖的小沙彌,為所有正在睡夢中的持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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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傍晚,白三生獨自去靈隱寺接明觀。他下午去浙江美術館談完明年個展的場地事宜,順路繞過來看看這孩子今天在藥師殿裡畫了什麼。他走到殿門口放輕了腳步,沒有出聲,靠在門框上往裡看。殿內長明燈剛剛添了新油,火苗比平時更亮些,把西牆壁畫照得纖毫畢現。明觀正盤腿坐在壁畫前,低著頭,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他畫得很投入,沒有注意到白三生站在門口,嘴裡念念有詞,像是邊畫邊在和誰說話。
白三生走近了幾步,聽到他在說:“柳依,我今天畫了你窗前的那棵柳樹。師兄上次在大理畫柳樹的時候說,柳條往下垂是在聽地上的聲音,往上飄是在聽風的聲音。我畫的柳樹往下垂,但最頂上那根枝條是往上翹的——不是我在翹,是它自己翹上去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低頭畫完最後一筆,把鉛筆放下,雙手合十對著壁畫上的日光菩薩輕聲念了一句佛號,然後開始收拾畫具。抬起頭看到白三生,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光光的頭頂。
白三生在他旁邊坐下,問他剛才在跟誰說話。明觀把膝蓋上那張畫遞給白三生,說不是在跟誰說話——是在跟柳依說話。師兄你說過柳依一輩子畫了幾百幅觀音,每一幅都留著臉部的空白,她在等無名回來,好把他的臉畫上去。她等了半輩子沒有等到,但她每一筆都在跟他說話——問他吃了沒有,問他冷不冷,問他走到哪裡了。她對著畫說了一輩子的話,那些話一定還在畫裡。所以我現在畫畫的時候也跟她說說話——雖然她不在了,但她等的那個人回來了。那她應該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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