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早他要去河床上遊把被山洪衝歪的桃樹苗重新扶正,下遊那片低窪地現在蓄了水,正好把新蓮子種進去。趙若蘭把那三方藍靛布重新疊好,交給明觀。明觀接過去放在自己的畫板旁邊,說他回到靈隱寺之後把這三方布供在日光菩薩麵前。蘇澗清把法門寺文獻鏈總目錄的最後一頁翻開放在青磚上,說今天處暑,他正式宣布這條河和這座橋一起被納入法門寺文獻鏈——河水是流動的檔案,橋是橫跨兩岸的信物,從今天起這條河流過的每一滴水都在文獻鏈裡有記錄。白三生把畫架上的處暑寫生取下來放在青磚旁邊,說明天他要用這張寫生為底稿畫一張更大的畫,畫麵上所有人都在——加上他自己,他在畫外,他的影子投在河水裡被明觀畫進了畫中。柯依柳把溫如的修複日誌合上,把銅燈盞裡的火苗撥正,說今天是處暑,接下來是白露,白露過後是秋分,秋分過後是寒露、霜降、立冬,一路到冬至。河水從處暑開始流,流到冬至那天正好流滿一整個秋天——等到冬至夜,她把燈盞放在這條河邊再點一盞燈。那條河是既至出發的地方,冬至夜所有人夢橋合攏之時,河水也會流到所有人的夢裡。
(第十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