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層收斂的弧度,最外層那片花瓣往內側卷的角度比第四代更大了——柳問的青花料在蓮子裡傳了五代,收斂的姿態一代比一代更深。他把那串新的靛藍點臍蓮子佛珠也一起捎來了,一共一百零八顆,每一顆的種臍處都點著極淡極淡的靛藍色,用的是趙若蘭今年寒露新製的藍靛泥。這串佛珠和銀環一樣,也要放在同一個展櫃裡——既至的銀環和既至的蓮子,在寒露這一天在法門寺庫房裡被同一種冷光照亮。
柯依柳把蓮子放進粗陶碗裡,和龍泉河床邊老農寄來的鈷料碎屑並排放在一起。茶花籽和蓮子,蒼山和飛來峰,楊蘭因和既至——兩種種子在同一隻粗陶碗裡混在一起,深褐色和嫩綠色疊壓著,碗底沉著鈷料碎屑泛出的極淡極淡的青藍色反光。她說明觀的蓮子從飛來峰下捎來,銀環從法門寺袈裟裡發現,這兩樣東西都是既至的——一個是他留在蒼山上的貼身之物,一個是他留在廢寺壁龕裡的種子。銀環和蓮子在同一天被放在同一個展櫃裡,等於既至留在蒼山上的體溫和既至留在廢寺裡的等待在寒露這一天重逢。
蘇澗清把那份新打印的歸檔目錄放在展櫃旁邊的操作台上,說明天寒露過後他要回西安一趟——府學巷十七號院子裡的石榴樹該收了,再晚了石榴會裂口。他要在霜降之前把石榴摘下來曬乾,做一批新的棋子餅。明年的棋子餅他要多放一點芝麻,今年秋天西安雨水少,芝麻特別香。他一邊說一邊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從舊布袋裡掏出那顆最老的棋子餅放在展櫃前麵的供台上,說這顆餅是給楊蘭因的——她在終南山等了那麼多年,大概沒吃過一頓飽飯。現在她的東西都歸位了,這顆棋子餅放在這裡,算是一個吃飽了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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