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這些事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需要兩代人、三代人一代接一代地做下去。蘇老師說他不著急——他已經七十七歲了,能做多少是多少,做不完的留給後來人。他今年秋天還想再去一趟龍泉,看看那條河又流了多寬、老農新種的山茶花苗開了幾朵。法門寺文獻鏈沒有終點,每一次歸檔都會打開下一片空白地帶,但他現在已經不覺得那是在找碎片了——他覺得那是楊蘭因在告訴他,她還有更多東西值得被發現。
白三生握住她的手,說清明在蒼山上刻“放下”兩個字時他以為放下就是把東西放回原處。現在他知道放下不是一勞永逸的事——是需要反複做的一件事。每一次發現新遺物,每一次泡新茶,每一次在畫布上畫下新的橋,都是一次新的放下——把之前不知道的東西放回它該在的位置,然後繼續往前走。
柯依柳沒有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握緊了些。窗外穀雨的陽光越來越亮,運河上的薄霧完全散了,拱宸橋的石欄在陽光下泛著極淡極柔的青灰色光澤。她看了看牆上的節氣表,穀雨過後就是立夏,再過不久小滿、芒種、夏至也會接踵而至,新的節氣會帶來新的發現,新的發現會帶來新的放下。放下不是終點,是每一季新茶入罐時的那一聲清脆的叮當——茶葉落進錫罐底部,罐子又滿了一點,然後又可以繼續往裡麵添新茶。
)完節八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