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灰暗虛空時,黑島隻是一座小小的孤島。
歷經無數次修補、拓建、壯大,藐小孤島層層延展,化作廣袤巨島。
為抵擋虛空肆虐的漩渦風暴,巨島向外拓出三圈環伺的行星島嶼,以自身為核心,構築成穩固島群。
黑島抵禦虛空災厄的底蘊一日強過一日,如今自在穿梭虛空,再也不必步步謹小慎微、四處避讓了。
可花長曦的心,卻反而懸得更高了。
她憂心黑島日漸濃重刺骨的森寒陰氣,更忌憚自家元嬰胸腔內翻湧愈盛的黑焰。
此刻立在黑島之上,外圍層層環繞的行星島嶼皆溢散著同樣的陰寒氣息,濃重黑芒遮蔽視野,想要知道外頭虛空的情況,還得飛出環島才行。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再一次穿透虛空的寂靜,傳入耳中。
聲響並不大,卻引得花長曦和元嬰齊齊麵色。
一大一小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小型漩渦風暴正急速逼近。
與先前那幾次鋪天蓋地、幾乎要撕裂整個虛空的巨大風暴不同,這一次的漩渦風暴,像是隨意遊過虛空的一尾暗流,並無摧枯拉朽破壞力,沒給黑島造成什麼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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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待那道暗流風暴擦著黑島遠去,花長曦麵上的血色褪儘,眼中滿是凝重驚駭之色。
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漩渦風暴的完整全貌——那根本不是虛空天災,而是一座高速旋動、不斷遷徙的巨型島群。
正中矗立著巍峨浩瀚的核心主島,外圍層層迭迭、環環相扣吸附著無數行星島嶼,如同螺旋旋臂飛速盤旋,周身縈繞著無形卻霸道的吞噬引力。
方才那看似不起眼的一次擦身拂過,竟直接將黑島外圍辛苦構築的三圈環島儘數卷掠一空,一顆不留。
此番親歷,印證了她之前的揣測:虛空之中所有可怖漩渦風暴,都是由一座座黑島不斷拓建演化而成。
所有行星環島儘數被引力捲走,黑島再度淪為茫茫虛空中一座孑然孤島。
元嬰心頭怒火翻湧,黑焰再次滋長,一番不甘地發泄後,再次一頭紮入重築環護屏障之中。
花長曦望著元嬰忙碌的身影,滿心無奈。
她無力破開這片虛空往復不休的輪迴循環,隻能默然佇立,靜靜旁觀。
黑色巨島在虛空之中不斷漂遊,途經一片死寂的碎石荒帶時,亂石堆裡,一枚瑩白碎石驟然撞入花長曦眼底。
碎石僅有拳掌大小,質地溫潤柔和,全然不見灰暗虛空下慣有的黑灰冷冽,絲絲縷縷的微弱生機自石中緩緩溢出。
感受到那股久違的生機,花長曦心口猛地一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最初偶遇的那座彩光島嶼。
當初初見那座流光瀲灩的島嶼時,她與元嬰都久久難以移目。
縱使島上玉雪元嬰流露出嫌棄之色、唯恐避之不及,但那片土地獨有的鮮活生機、規整秩序,還是深深鐫刻在她們的腦海之中。
這枚碎石,十有八九便是從類似彩島的島嶼上崩落下來的殘片。
她一直在思索該如何掙脫這方虛空的輪迴。
之前,她滿心皆是「逃離」,覺得唯有跳脫出這片灰暗天地,才能得到解脫。
可虛空無邊無際,就算將黑島演化成漩渦風暴,怕是也難以徹底掙脫此方虛空的桎梏。
如今,溫潤瑩白的碎石被握在掌心,微弱的生機透過皮膚傳來,像一簇極細小卻固執的火苗,點燃了她腦海中某根沉寂的弦。
生機,和眼下這方灰暗虛空,完全格格不入。
在這片虛空中,唯有毀滅、掠奪、破壞在循環往復。
黑島漂遊至今,從未遇見過黑、灰二色之外的島嶼。
可手中的瑩白碎石,和記憶中那座流光溢彩的彩島,都是真實存在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灰暗虛空之外,很有可能存在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在那裡,島嶼是有顏色的,萬物是活的,生機是可以自然流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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