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最後落在沈仲山那輛稍顯體麵的車廂上:“誰是沈仲山?陛下有旨,罪臣沈仲山需即刻啟程赴雲州,不得在此耽擱!”
話音剛落,車廂門簾被掀開,沈仲山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頭發已有些斑白,原本挺直的脊背因連日趕路和憂思彎了些,卻仍維持著讀書人的風骨。聽到“陛下有旨”四字,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色,卻還是拱手道:“下官便是沈仲山。隻是小兒剛醒,身子虛弱,可否容我們休整半日,明日一早便走?”
“休整?”為首的兵卒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刀,“一個通敵的罪臣,還敢跟老子談條件?告訴你,今日必須走!若是耽誤了行程,仔細你的皮!”
福伯氣得發抖,剛要爭辯,卻被沈硯拽了拽衣角。沈硯往前走了半步,擋在父親身前,抬頭看向那兵卒,聲音不大卻清晰:“這位差爺,我父親是被貶官,不是欽犯。律例有雲,貶官赴任途中,若家眷有疾,可憑醫官文書停留三日。我雖無文書,卻剛從鬼門關回來,差爺若強行逐趕,傳出去,怕是對陛下的名聲不好吧?”
他刻意加重了“陛下的名聲”幾字。原身記憶裡,當今皇帝趙珩最是在意自己“得位正統”的形象,哪怕是對待罪臣,也不願落個“苛待老臣”的罵名。
那兵卒果然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本是滄州知府派來的人——知府是主和派首領柳承業的門生,早就想找機會給沈仲山難堪,如今得了“不得停留”的旨意,更是想趁機刁難。可沈硯這話戳中了要害,若真因“逐趕病弱”傳出去,哪怕是針對罪臣,也難免有人說皇帝“失德”,到時候知府未必會保他。
“你這小子倒會說話。”兵卒臉色沉了沉,目光在沈硯蒼白的臉上掃了一圈,又瞥了眼沈仲山緊繃的神情,最終啐了口唾沫,“也罷,就容你們歇到明日卯時!若是敢拖延,老子定將你們綁了送官!”說罷,他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帶著另外兩個兵卒撥轉馬頭,揚塵而去。
直到馬蹄聲消失在風雪裡,沈仲山才鬆了口氣,轉身看向兒子,眼底滿是擔憂:“硯兒,你身子還弱,怎好跟他們硬爭?”
沈硯扶著父親的胳膊,將人引回馬車,才低聲道:“父親,這巡兵來得太急,怕是不懷好意。咱們若真今日啟程,天寒地凍,路上再遇點事,怕是更危險。”他沒說破“主和派刁難”的可能——原身記憶裡,父親雖剛正,卻對朝堂陰私有些遲鈍,此刻說多了,隻會讓他更憂心。
沈仲山愣了愣,似乎沒料到一向文弱的兒子會有這般心思,沉默片刻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是為父思慮不周了。你好好歇著,明日咱們便走。”
回到車廂,沈硯靠在棉絮上,隻覺得渾身乏力。剛才那一番對峙,幾乎耗儘了他僅存的力氣,可腦子裡卻不敢停——他翻看原身的記憶,試圖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父親沈仲山當年彈劾主和派,是因為發現柳承業暗中與朔漠汗國通商,用糧食換戰馬,卻隱瞞不報;而構陷父親“通敵”的證據,是一封偽造的、以父親名義寫給朔漠將領的書信。
“糧食換戰馬……”沈硯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一個現代曆史係研究生的本能讓他察覺到不對勁——朔漠汗國是遊牧民族,最不缺的就是戰馬,為何要拿糧食換?除非,這背後還有更深的謀劃,比如……削弱大衍的軍糧儲備?
就在這時,車外忽然傳來福伯的聲音:“小公子,先生,前麵有個驛站,咱們要不要去借宿一晚?”
沈硯眼睛一亮,驛站不僅能避寒,或許還能聽到些沿途的消息。他剛要應聲,卻忽然想起什麼,掀開簾子對福伯道:“福伯,你先去看看驛站裡人多不多,若有穿著官服或是軍卒模樣的人,咱們就換個地方。”
福伯雖不解,卻還是點頭應了。不多時,他匆匆回來,臉色有些凝重:“驛站裡倒沒官差,可聽掌櫃說,昨日有一隊朔漠的商隊從這裡經過,往青陽關方向去了。”
“朔漠商隊?”沈硯和沈仲山同時皺起眉。景和年間,大衍與朔漠雖未完全斷交,卻也隻允許在指定的邊境城鎮通商,滄州並非通商之地,怎麼會有朔漠商隊出現?
沈仲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猛地抓住沈硯的手:“硯兒,恐怕……咱們這趟路,比想象中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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