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嗎?”
莊殊絕好歹已經在遠橋待了一個月,大致的流程看過幾遍。
但細節和注意事項不夠清楚。
“不太知道。”
他寫完字,抬頭看她一眼,公事公辦的口吻:“待會跟你說。”
轉而麵向其他人:“下周節目確認沒?”
“確認,主題是,”一個名叫衛潔的女生說到這裡,換了方言,“《逐漸消失的方言》。”
她開了道口子,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嘈雜,大家開始運用熟練或不熟練的申城話互相問候。
誠如主題所言,相當一部分社員的方言是很不達標的,腔調怪裡怪氣,一聽便知鮮少使用,隻會蹦一些臟話和最基礎的短句。
社裡大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唯有李明哲是例外,他來自一個大眾印象中比較貧窮落後的省份的農村,七八歲的時候才跟著父母在申城定居。
許多年過去,他徹底改掉他覺得老土的鄉音,父母生意步入正軌,家裡條件越來越好。
他從來不提自己故鄉,少年新事的夥伴們也不知道,隻有沈錫舟,有次無意間看到過他的身份證。
什麼都能改,隻有身份證號,出生即唯一,永遠關聯著那個讓他自卑的地方。
不知道沈錫舟注意到沒有。
當這一刻,處在一群“血統純正”的本地人之中,聽他們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仿佛有一條無形的溝壑,悄悄將他與原本親密無間的朋友們劃開陣營。
他好像又回到小時候,放暑假第一次來到申城,對麵繁華大都市的那種茫然無措,羨慕又自卑地打量路過的穿著洋氣的城裡孩子。
沈錫舟在半分鐘之內控了場,他反手用指關節敲了下桌麵,示意大家安靜,然後以普通話問:“下下周?”
很快,有男生毛遂自薦,也回歸普通話:“我吧。”
“這周之內把稿子給我。”沈錫舟本子一合,“散會。”
社員們見怪不怪,每次沈錫舟主持會議,都是速戰速決,從不搞花架子。
大家夥散開後各司其職,彩排,調設備,寫稿……
今天主持節目的朱清心邀請莊殊絕參與最後的主持稿調整,她答應了,站起來剛要走,沈錫舟叫她,尾音低沉:“莊殊絕過來。”
“社長,你要說主持升旗儀式的流程嗎?”女生主動攬活,“我跟她說,我這還有當時做的筆記呢。”
沈錫舟頷首,話鋒一轉:“你問問她,現在認不認得我的名字,別又念錯了。”
朱清心:“哈?”
莊殊絕卻是瞬間反應過來了,這人把金戒指還給食堂阿姨,據說這是食堂阿姨戴了快三十年的戒指,還是亡母所贈,意義特殊,找回的時候直接喜極而泣。
為了宣揚拾金不昧的好風氣,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上,學校決定對沈錫舟進行公開表揚,苟主任還指定他為國旗下講話的學生代表。
“認不清。”她有樣學樣,也不直接跟沈錫舟對話,眼睛看著朱清心。
沈錫舟:“認不清叫她過來認。”
朱清心被迫卷入一場以她為軸心、但事實上根本與她無關的對話中。
不知所雲,逐漸緊張。
她覺得自己是個人肉碉堡,被突突個沒完。
“殊絕,我先讓李哥幫我看看稿子。”她果斷選擇明哲保身,溜之大吉。
會議室裡再無旁人。
莊殊絕慢慢踱到會議桌那頭,在沈錫舟身邊停下,她沒坐,站著,居高臨下看他的筆記本。
沈錫舟背脊往椅背上一靠,揚臉看她,額前碎發隨意散落在眉骨上方,隨著穿窗而入的微風輕晃。
莊殊絕目光流連片刻,撇嘴:“把我名字寫這麼難看。”
她說著,遞出自己寫好的主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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