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外,禦林軍的銅鑼聲震得門環嗡嗡作響。
蘇清漪掀開車簾的手頓了頓,明黃色的傘蓋在晨霧裡格外刺目,傘下宦官捧著黃絹,蟒紋補子在風裡翻卷——正是東宮大總管周福。
\"蘇姑娘,接旨吧。\"周福尖著嗓子笑,眼角的皺紋裡浸著陰鷙,\"陛下口諭,陳默即刻領軍北境,兵權歸東宮監軍使節製。\"
蘇清漪扶著車門下車,柳如煙緊隨其後。
她的指尖剛觸到黃絹,便覺那絲帛比尋常詔書薄了三分,入手帶著潮意——像是連夜趕製的。
展開時,\"敕\"字的末鉤在晨光裡晃了晃,她瞳孔微縮:這鉤畫比內府印模偏左半分,璽印的朱砂色澤發暗,像是摻了舊年的礦渣。
\"蘇姑娘可是嫌聖旨燙?\"周福的笑聲裡帶著刺,\"難不成還想抗旨?\"
柳如煙的指尖掠過黃絹邊緣,突然捏起一撮碎末。
她湊到鼻端輕嗅,檀木的腥氣混著墨香鑽進鼻腔——這是影閣典籍裡記載的\"仿詔膏\",用檀香灰調陳墨,專用來偽造舊旨。
她不動聲色地衝蘇清漪搖頭,袖中玉鐲輕碰,發出兩聲短響。
蘇清漪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將黃絹奉在胸前:\"周公公辛苦,且到前廳用茶。\"她轉身時,衣擺掃過車門,瞥見陳默蒼白的臉——他仍在昏睡,睫毛上凝著薄汗,像被暴雨打濕的蝶。
\"阿煙,看住陳郎。\"她低聲道,將黃絹塞進柳如煙掌心,\"我去取府庫鑰匙。\"
柳如煙扶著陳默的肩將他抱下車,指尖觸到他後頸的冷汗,心尖跟著顫了顫。
她抱著他穿過垂花門時,聽見蘇清漪的腳步聲在青石路上敲出急鼓——那是蘇清漪慣常的焦慮步速,隻有當年宰相夫人病危時,她才這樣跑過。
陳默被安置在暖閣的拔步床上,錦被下的身體輕得像片紙。
柳如煙守在榻前,望著他掌心的金紋隨著呼吸明滅,忽然想起影閣古籍裡的另一句話:\"氣運反噬印現,必有人謀亂於側。\"她攥緊黃絹,轉身時撞翻了案上的茶盞,滾燙的水濺在腕間,疼得她倒抽冷氣——這疼意倒好,能壓一壓心口的慌。
蘇清漪衝進府庫時,額角已沁出細汗。
她推開第三排檀木櫃,取出一遝舊年公文,最上麵的是三年前皇帝親批的\"賑災敕令\"。
比對之下,新詔的\"敕\"字鉤畫果然偏左,更讓她汗毛倒豎的是——詔書用紙是\"雲鶴貢箋\",這種紙三年前就因竹料短缺停產了,如今內府用的是\"鬆紋箋\"。
\"好個東宮。\"她將舊公文拍在案上,指節泛白,\"連紙都舍不得用新的,倒急著要陳郎的命。\"
後宅裡,陳阿婆正蹲在廊下擇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見蘇清漪過來,她顫巍巍扶著門框起身:\"姑娘可是為那道詔?\"
蘇清漪腳步一頓:\"阿婆怎知?\"
\"昨夜掃院子時,聽見簷角銅鈴響得邪性。\"陳阿婆的手摸向腰間的舊布包,\"老奴當年在宮裡當差,管過印泥庫。
先帝遺詔的印,末鉤要繞三繞,像團火苗。
如今這道詔......\"她搖頭,\"連半團火都沒有。\"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馬蹄聲。
柳如煙掀簾而入,袖中甩出半張焦黑的紙:\"影閣的線人在東宮側門撿的,是未燒儘的草稿。\"
蘇清漪接過,借著燭火辨認,\"偽承嗣者,宜速除之\"幾個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轉頭看向柳如煙:\"他們要除的,是陳郎?\"
\"不止。\"柳如煙的聲音像浸了冰,\"陳郎的身世,怕是和先帝遺詔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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