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別的診所比往日更加空曠和安靜。那個總縮在角落、名為莫瑞娜的女病人不見了，但並沒有人在意。在這裡，一個人的消失就像水消失在水中，激不起半點漣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牢牢攫住——今晚，是上城區來人挑選工人的日子。
消息像野火般早已傳遍整個下城區。儘管隻是最低等的清理工，乾的恐怕是最臟最累的活，但比起在充斥著毒素和輻射的垃圾山裡掙紮求生，那已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之地。更何況，傳聞說最繁重、最危險的清潔工作，實際上主要由耐寒耐勞、力大無窮的“冰魔”係列合成人完成。他們這些被選中的人類，不過是去填補那些原本應由合成人值守、卻被某些上城人物中飽私囊、克扣了采購資金的崗位空缺。即便如此，這也是一條脫離淤泥的狹窄通道。
洛斯站在等待選拔的隊伍中間，身上是診所提供的、勉強算得上乾淨的病號服。他洗去了汙垢，露出原本俊朗卻蒼白的臉龐，沉默地融在人群中，並不顯眼，但那雙眼睛卻像最冷靜的探測器，細致地觀察著前方。
幾名穿著剪裁利落、材質特殊用來抵禦汙染和輻射製服的上城區工作人員，正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金屬桌後。他們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不耐煩和居高臨下的審視表情，仿佛在挑選牲口。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拿著電子板，快速核對著隊伍前列人員的身份信息，時不時示意某人上前，接受簡單的體格檢查——抬起手臂看看是否殘疾，張開嘴巴檢查牙齒，或者隨意捏捏胳膊測試肌肉力量。過程粗暴而隨意，決定往往在幾秒鐘內做出。
洛斯靜靜地看著。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發生了變化。昨天那場倉促而冰冷的“婚姻”，那個名叫莫瑞娜的女人的居住證，像一塊跳板，將他的身份狀態從“臨時”轉為了“正常”。這微不足道的變化，卻是他站在這支隊伍裡的最低門檻。至於那個女人的結局……他腦海中沒有絲毫波瀾，那隻是達成目的的必要代價。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被選中的人臉上會瞬間爆發出狂喜和難以置信，哆哆嗦嗦地站到另一邊；而被淘汰的人則麵如死灰，有的麻木退開，有的則試圖哀求，立刻被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揮手驅趕，如同驅趕蒼蠅。
終於，輪到了洛斯。
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頭也沒抬，機械地掃描了他的腕帶。
“編號：，洛斯，居住狀態：正常。”電子音響起。
工作人員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似乎對他還算整潔的外表和俊朗的容貌有一絲短暫的意外，但這意外很快消失，又恢複了例行公事的冷漠。
“抬手。”
洛斯依言抬起手臂，動作平穩。
工作人員隨意地捏了捏他的小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對那缺乏肌肉的瘦弱觸感不太滿意。他又示意洛斯張開嘴，看了看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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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瘦了，乾活沒力氣。”工作人員低聲嘀咕了一句，手指在電子板上懸停，似乎準備點下“淘汰”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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