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殘破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模糊,但那混雜著焦土、血腥與絕望的氣息,依舊如影隨形,沉甸甸地壓在呼吸之間。林凡步履從容,踏過青石板路上已然發黑的血跡,那一襲青衫在滿目瘡痍中,潔淨得近乎詭異,仿佛災厄與汙穢皆主動避其鋒芒。懷中,魔尊重樓所贈的那枚令牌,散發著溫潤卻不容置疑的魔道韻律,與他體內仍在微妙調整、消化著與絕世魔尊一擊所帶來的感悟與進化的力量隱隱共鳴。他看似漫無目的,神識卻早已如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漫溢開來,精準捕捉著此方天地間氣運流轉的節點與潛藏的漩渦。
腳步,最終停駐於一片肅殺之地。
眼前是巍峨的府邸,高牆如龍蛇盤踞,朱漆大門上,“唐家堡”三個鎏金大字在昏沉的天光下,依舊折射出不容侵犯的威嚴。然而,門楣上新鮮的刀斧鑿痕,石獅子底座旁那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以及空氣中那股繃緊到極致、一觸即發的緊張感,都昭示著此地的風雨飄搖。藥草的苦澀底蘊之上,更覆蓋了一層鐵鏽與陰謀的味道。
“外患未平,內鬥已起。倒是省了我尋些樂子。”林凡唇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全然無視那幾乎凝成實質的肅殺之氣,步履未停,徑直走向那扇象征著權威與隔絕的大門。
未等他抬手叩響門環,門內的風暴已搶先一步,撕裂了表麵的平靜。
“唐雪見!”一聲厲喝,如同淬了冰的毒針,尖銳地穿透厚重的門板,直刺耳膜,“你仗著已故堡主孫女的身份,屢次三番踐踏家規,任性妄為!如今竟敢將主意打到傳家之寶上,妄圖攜寶私逃?你真當我唐泰這個代堡主是泥塑木雕,不敢對你執行家法嗎?!”聲音陰沉冷硬,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常年權術浸淫出的算計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唐泰!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顛倒黑白!”一個清脆卻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變調的女聲,如同玉石相擊,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反擊,“這尊唐三彩壺,是爺爺生前日日摩挲的心愛之物!我不過是想請出它,去爺爺墳前祭奠,以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分明是你狼子野心,想要借機鏟除異己,徹底將這唐家堡變成你的一言堂!”
“轟隆——!”
厚重的楠木大門被一股剛猛霸道的掌力從內猛然震開,碎木如蝗,激射而出!廳堂內劍拔弩張的景象豁然坦露。兩派人馬壁壘分明,殺氣騰騰。一方,以一名身著鵝黃綾羅勁裝、身姿窈窕的少女為首,她杏眼圓睜,柳眉倒豎,一張明豔動人的俏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懷中緊緊抱著一隻色彩斑斕、造型古拙的陶壺,十指因用力而關節泛白,正是大小姐唐雪見。另一方,領頭者是一名麵色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代堡主唐泰。他身後,數十名身著統一黑色勁裝的唐門精英弟子已結成攻擊陣勢,手中、袖內、腰間,各式泛著幽藍、碧綠、暗紫寒光的奇門暗器蓄勢待發,森然氣機鎖定了場中每一個角落。
林凡的突兀現身,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即將沸騰的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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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泰陰冷的目光瞬間如毒蛇般纏繞上來,將他視為絕佳的突破口:“何方狂徒,膽敢擅闖我唐家堡重地?哼!看來某些人果然是做賊心虛,早已勾結了外敵,意圖不軌,顛覆我唐家百年基業!”他直接將一頂通敵叛族的大帽子扣了下來,殺心昭然若揭。
林凡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舍給唐泰,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唐雪見懷中那尊被視為焦點的陶壺上,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評論窗外無關緊要的細雨,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砸落玉盤:“形似而神非。釉色浮豔,如勾欄女子強作歡顏;胎骨粗鬆,似朽木空心徒有其表。更無曆經歲月沉澱之靈韻,無匠人傾注心血之神魂……贗品,無疑。真正的唐三彩,乃是活的古董,豈是這等死氣沉沉的仿冒之物可比?”
“你……你胡說!”唐雪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反駁,俏臉瞬間血色褪儘,下意識將懷中的壺抱得更緊,仿佛那是她扞衛自身清白與地位的唯一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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