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不會再見到那樣的眼神了……”
柯樂剛在SCA服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兵蛋子的時候,部隊裡的老兵告訴自己,如果想要在戰場上活下來,就要想儘一切辦法讓敵人看自己的眼神裡充滿恐懼。
現在想想,這又不是做鬼臉或者講恐怖故事就能輕鬆達成的事情。
柯樂確實以此為目標努力過很長時間,可結合現在的情況看來、尤其是在敵人從“人類”變成“海鬼”的現在,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讓人類害怕自己的好處是什麼。
……
回想剛剛發生的事,柯樂也隻是抱著賭一把的心態進行的嘗試。
那個什麼氘氚聚合反應如果在這裡引爆的話,五號安置營絕沒有任何幸免的可能,當然也包括了距離海鬼不過兩步遠的自己。
這很奇怪吧?畢竟按海鬼的意思,不是要保護、或者是避免自己受到傷害嗎?如果真想殺了自己,隻要當初不給自己止血不就好了?
如果說有什麼辦法能阻止反應發生,那自己就是那個“可能性”!
於是柯樂撲了上去,像個瘋子一樣把臉湊到那顆隨時可能炸開的黑色球體麵前。
說實在的,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意義。被壓在身下的是一顆核彈而非破片手雷,碳氫氧簡單組成的人類肉體頃刻間就會被燒光。
“如果你引爆的話!不就把我也殺死了嗎!”
時間其實不夠柯樂喊完這段話,但海鬼卻領會了意思,感知到了柯樂那個瘋狂的、不計後果的、把所有籌碼都押在“它不想殺她”這個假設上的念頭——以海鬼之間的方式……
肉眼可見的,那黑球陷入停擺。
表麵透出熾熱光亮的縫隙收攏,連帶著即將噴薄而出足以讓整個安置營死於急性放射病的中子海嘯也一同收回。它就卡在這樣的姿態裡,像一個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往後退的人。
有戲!
柯樂顧不得體麵地胸口劇烈起伏,手掌本能地貼上海鬼,掌心感受著那像某種活物皮膚一樣的表麵,誰又能想到這一層相隔之下竟有上億攝氏度。
“你不會的。”柯樂喃喃著,滿是耐心和溫柔地撫摸著黑球,生怕自己一鬆手,那些紋路又會張開,那些裹挾中子輻射的光又會湧出來,“你不會殺我的,對不對?”
黑球沒有回答,安靜地停在那裡,因為內部的處理器正全力運轉著——它在思考,為什麼被歸類為“同類”的柯樂無法在氘氚聚合反應後存活?可仔細一想,答案又似乎顯而易見:人類的身體結構確實無法抵禦原子能的洪流……可這樣一來新的問題又產生了,為什麼這個同類會是人類的肉體?!
柯樂喘著粗氣,拍了拍海鬼:“呼呼……這樣一來、至少這個安置營就安全了吧?”
海鬼沉吟片刻——主要是內部湧動的小太陽震動的頻率和節奏發生了改變,像是在沉思。
……且不論你在本次“權限”製定的攻擊計劃中表現出的矛盾,對於你剛才的提問,回答是……否。
“啊?為什麼!”
柯樂心頭剛掠起的輕鬆還沒來得及細細咂摸,周遭就先亂了起來,細碎又惶恐的議論在耳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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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光?”
“天亮了?怎麼突然亮成這樣?”
“怎麼可能!現在明明還是淩晨啊!”
天亮?
柯樂心頭疑雲翻湧,難道和剛才海鬼說的什麼反應有關?正要開口追問,餘光驟然捕捉到一片鋪天蓋地的慘白,連瞳孔都被灼得發緊。
被壓在身下是海鬼似是拋開了對“同類”身份異常的糾結,冰冷機械地回答道。
……板塊“非洲”大部分氘氚聚合反應的攻擊點已按預定計劃引爆。結合你當前的機體強度,本機建議即刻啟動緊急規避,抵禦即將抵達的超音速空氣流。
提醒對柯樂來說來得太遲,從營地裡的民眾望見的漫天白光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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